第十章 北境冰渊故人来 (第1/2页)
东海的风还没有从衣袍间散尽,北地的雪就已经扑面而来了。
从东海郡到北境,一路向北,穿越大半个大昭国。气候从温润的海风变成干冷的平原风,再变成裹着雪粒子的刺骨寒风,只用了一旬的工夫。马车轮子从泥泞的官道辗上冻土,又辗上薄冰,最后在没膝的积雪里磕磕绊绊地挣扎前行。
云昭宁缩在马车里,裹着三层棉袍加一件裘皮大氅,依然冻得直哆嗦。她牙齿打颤,声音都变了调:“这鬼地方……比本王当年打西域的时候还冷……”
裴惊鸿骑着马走在车队旁,一脸意气风发。他本身就是北境长大的,这种天气对他而言跟春天没什么区别。他策马靠近车窗,笑出一口白牙:“王爷,前面再走半天就到边城了。末将在那边有个老相识的驿站,烧得一手好羊汤,您喝完指定暖和!”
云昭宁从帘子里探出半张脸,鼻尖冻得通红,有气无力地冲他摆了摆手:“快……快带路……”
苏云墨坐在她对面,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斗篷,手里抱着个手炉,虽然面色如常,但云昭宁注意到他的折扇已经三天没展开了——对于苏云墨来说,这是极端天气的明确标志。
沈清辞坐在她身侧,把自己那只没用过的手炉塞进云昭宁怀里,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了一粒褐色的丸药递给她:“驱寒的,王爷含着。”
云昭宁张嘴,他就着指尖把药丸放进她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意从舌尖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总算让打颤的牙齿安分了些。
“白羽呢?”云昭宁问。
“车顶上。”沈清辞说,“他一直坐在那里。”
云昭宁掀开车帘一角向上看,果然看见一个白衣身影盘坐在车顶,银发在风雪中猎猎如旗。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衣,在零下数十度的严寒里纹丝不动,连肩头都不见积雪。
云昭宁啧啧称奇:“这人到底是什么做的?”
苏云墨哼哼了一声:“反正不是人做的。”
半日后,马车抵达了北境第一座边城——雪雁城。
城不大,城墙是用厚重的青石垒成的,缝里灌满了冰碴子。城中街道两侧的屋檐挂着一排排冰凌,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街上行人不多,个个裹得像棉球,但见到裴惊鸿经过,纷纷驻足行礼,眼神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裴惊鸿在这儿是个大人物。他领着八百骑兵守了北境三年,打了三年硬仗,让北狄人寸步不敢南进。城中百姓十有八九都认得他的脸,见了他便要喊一声“裴将军”。
裴惊鸿被喊得耳根发红,连连摆手:“别别别,末将就是路过……”
他带路到了一家驿站,掌柜的果然是个爽利妇人,见他来了也不客套,直接端上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羊汤,配着烤馕和腌菜,香气满屋子乱窜。
五个人围坐在炭盆旁边,各自捧着一碗热汤,狼狈又满足。
云昭宁喝了一大口羊汤,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活过来了。”
裴惊鸿看着她那副模样,又心疼又想笑,赶紧又给她添了一碗。
“王爷,冰渊在雪雁城以北还要再走两日。”裴惊鸿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羊皮地图,“那里是一片万年冰川,冰层厚得看不见底。天机老人说第二块碎片藏在一道冰缝深处,但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苏云墨问。
裴惊鸿的表情难得严肃了几分:“末将驻守北境这些年,听过一些传说。当地的老猎户说,冰川深处有一座冰宫,是三百年前一位高人留下的。那高人在里面设了一道‘心关’,过不去的人就会冻死在冰缝里。”
“心关?”云昭宁放下碗,“什么心关?”
“不知道。”裴惊鸿摇头,“进去过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末将曾派过两拨探子进去查探,全都没有音讯。”
驿站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炭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苏云墨摇了摇手炉:“没有活着出来的,王爷您确定要去?”
云昭宁看了他一眼:“墨儿,你怕了?”
“在下……”苏云墨顿了一下,“在下只是觉得,万一王爷折在那里,在下的账本可就要变成坏账了。”
云昭宁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本王命硬,阎王爷不肯收。”
第二日一早,五人便往冰川深处进发。
雪越来越厚,路越来越难走,裴惊鸿在前面踩着雪开路,云昭宁跟在他身后,踩着他在雪里留下的脚印往前走。沈清辞走在她后面,白羽和苏云墨在最后面拉着辔绳,绳子上拴着驮行李的小马。
越往里走,风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四周的景色从雪原变成了起伏的冰川,再变成一道道深邃的冰蓝色裂缝,像是大地张开的嘴。
到了正午时分,一道巨大的冰谷出现在面前。
那冰谷宽约百丈,两侧是垂直的冰壁,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凝固的海浪。谷底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幽冷的风从深处往上涌,吹得人汗毛倒竖。
“到了。”裴惊鸿指着谷底,“入口就在下面。天机老人说,第二块碎片在冰谷最深处的一座冰宫里。”
云昭宁站在冰谷边缘往下看,谷深不见底,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种远古的、与世隔绝的气息。
“下去。”她说。
五人沿着冰壁上的天然台阶,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冰面滑得厉害,裴惊鸿在前面开了几道防滑的浅槽,走一步停一步。苏云墨走得最慢,但也没抱怨,只埋头跟着。
越往下,光线越暗。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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