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归府寒夜,一念微动 (第1/2页)
宫宴散去,皇宫的夜色已经沉沉落了下来。
宫灯沿着长长的宫道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在白玉石阶上,将往来王公大臣的影子拉得悠长。
宾客陆续辞别出宫,车马喧嚣在宫门外此起彼伏。
苏令晚跟在陆烬珩身侧,缓步走出大殿。身上那袭锦裙还留着淡淡的酒气,裙摆大片湿痕虽已经过侍女简单处理,依旧残留着浅浅印记,贴在衣料上,带着入夜之后的微凉。
方才殿内那些或探究、或讥讽、或观望的目光,仿佛还萦绕在周身。可苏令晚神色平静,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
被人当众暗讽,裙摆被酒泼湿,一桩桩窘迫事叠在一起,换做别的世家女子,怕是早已满心委屈,眼眶泛红。
可她心中清楚,言语的轻视,本就是因身份差距而起,争辩无用,恼怒亦无用。倒不如坦然处之,落得内心安稳。
陆烬珩走在前面,玄色朝服在夜色里如同浸了墨一般,身姿挺拔,步履不疾不徐。他自出宫之后,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仿佛方才殿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干系。
行至停车之处,侍卫掀开马车帘幕。
陆烬珩率先弯腰登车,落座于车厢一侧。
苏令晚紧随其后,跨进车厢,轻轻坐下。
车厢之内依旧分坐两端,中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外的车马人声,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只余下车轮碾过石板路面的辘辘声响。
马车缓缓驶离皇宫。
夜色透过车窗缝隙照进来,淡淡的月光落在陆烬珩的侧脸,勾勒出锋利完美的轮廓。他闭目靠在车厢壁上,长睫垂落,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寒气,似是在闭目休憩,又似只是单纯不愿交谈。
苏令晚端坐在对面,不敢随意乱动。
裙摆残留的酒湿贴在腿上,一阵阵凉意缓缓渗进来。入夜气温本就偏低,这一点点湿意,让她身上渐渐泛起一层冷意。她微微拢了拢衣袖,尽量不发出动静,不去打扰身侧之人。
她以为这一路,依旧会如同来时一般,全程沉默到底。
可就在这时,闭目养神的陆烬珩,忽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越过昏暗的车厢,落在她的身上。
视线往下,淡淡扫过她那片依旧带着湿痕的裙摆。
苏令晚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微微收拢裙摆,有些不自在地垂了垂眼。
她不知道,这位王爷忽然看她,究竟是何用意。
是觉得她今日在宫宴之上丢了王府的脸面?还是单纯留意到她身上的狼狈?
片刻沉寂之后,陆烬珩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缓缓响起,声调依旧清冷,听不出喜怒:“身上冷?”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带过多温度,算不上什么体贴关怀,仅仅只是一句客观的问询。
苏令晚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她没有料到,素来漠不关心一切的陆烬珩,竟会主动开口问她。
她稍稍停顿,如实回话,语气安分守礼:“回王爷,只是些许凉意,尚可忍耐,不碍事。”
不过一点湿冷,还不至于让她叫苦。
陆烬珩眸光微动,目光掠过她微微攥紧衣料的手指。
宫宴之上,旁人言语刁难,她不卑不亢,坦然接下所有嘲讽;侍女失手泼酒,她也没有半分迁怒,宽厚大度。明明骨子里性子跳脱笨拙,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有着远超寻常闺阁女子的通透与气度。
他见过太多京中贵女,外表端庄温婉,内里却心胸狭隘,受不得半分委屈,被言语稍加挤兑,便会面色惨白,或是暗自记恨。
可苏令晚不一样。
她会摔跤,会打翻茶盏,会在人前频频出糗,笨拙得实实在在。可面对折辱,却又坦荡从容,不卑不亢。
这般矛盾的性子,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陆烬珩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手,抬手将身侧叠放的一件厚实玄色狐裘,隔着半节车厢,轻轻推了过来。
狐裘面料柔软丰厚,皮毛蓬松,还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冷香。
“披上。”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温情,更像是出于王府主君的本分,而非发自内心的体恤。
苏令晚看着推到面前的狐裘,一时有些愣神。
她万万没有想到,陆烬珩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他们本是相敬如冰的名义夫妻,分院而居,平日里甚少碰面,彼此疏离。今日宫宴之上,他也全程冷眼旁观,不曾替她说过半句维护的话语。
可此刻归府的马车之中,他却将自己的狐裘推过来给她御寒。
苏令晚迟疑一瞬,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王爷,这是您的狐裘,妾……”
“无妨。”陆烬珩淡淡打断她的话,眉眼依旧淡漠,“本王不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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