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宴上局促,众言参差 (第2/2页)
锦裙瞬间晕开大片深色水渍,湿漉漉黏在裙摆上,格外显眼。
侍女吓得瞬间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地,瑟瑟发抖。
“奴、奴婢有罪!求王妃恕罪!”
满殿目光,再度聚焦而来。
原本只是私下议论,此刻当众出了变故,所有人的视线明晃晃落在苏令晚身上,带着看戏的意味。
不少贵女眼底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王妃,连坐席安稳,都能遇此窘迫。
苏令晚微微一怔,下意识低头看着湿透的裙摆。
酒液微凉,贴着肌肤很不舒服,裙摆湿重,狼狈难看。
她今日精心自持,步步谨慎,到头来,还是当众出糗了。
青禾立在身后,心头一紧,生怕自家小姐难堪。
全场寂静,人人等着看她发怒、看她失态、看她窘迫慌乱。
谁知苏令晚只是轻轻蹙眉,随即淡淡抬手,声音平和无波:“无妨,起身吧。”
“只是无心之失,并非故意,不必惶恐。”
她没有半分迁怒,没有半分怒气,甚至没有半分窘迫难堪。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侍女只是失足,并非有意冒犯,何必苛责。
跪地侍女愣了一瞬,全然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笨拙普通的王妃,竟如此宽和大度。
满殿看戏的目光,也微微一滞。
他们以为的粗笨浅薄,原来竟是通透温和。
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道低沉淡漠的嗓音。
是陆烬珩。
他终于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跪地侍女,声线清冷,不带情绪:“退下。”
短短两字,自带威压。
不是为她出头,不是护着她,只是依照规矩,了结这场席间小小意外。
他不曾看苏令晚狼狈的裙摆一眼,不曾问她是否不适,不曾有半分关切。
于他而言,这只是宴席上一桩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侍女连忙叩首谢恩,慌忙退离席位。
风波看似落幕,可苏令晚裙摆湿痕醒目,依旧惹得周遭目光频频流连。
她微微调整坐姿,尽量避开湿处,神色坦然,继续安静落座。
不局促、不慌乱、不遮掩。
旁人爱看便看,爱说便说。
她虽笨拙普通,却也坦荡立身,无愧于心。
又过片刻,殿中命妇起身轮番敬贺。
轮到一位侯爵夫人,笑意温婉,言语却暗藏刀锋,目光落在苏令晚身上,轻声笑道:“靖王妃如今福气滔天,得配王爷良缘,真是羡煞旁人。只是王妃素来性子活泼,日后在王府、在朝堂宴席之上,还需多端庄自持才是,莫负王爷盛名。”
话里话外,皆是暗讽她举止粗笨、配不上靖王。
满殿瞬间安静几分,众人静待苏令晚窘迫失语。
苏令晚抬眸,看着对方温和却轻蔑的笑意,从容淡然,轻轻颔首。
“夫人所言极是。”
她大大方方承认,半点不逞强:“妾资质寻常,容貌平平,性子粗笨,的确算不得合格贵女。往后自当多多修习礼仪,谨慎自持,不负王府,不负圣恩。”
坦然认错,坦荡接纳自身不足,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没有狡辩,没有硬撑,没有恼羞。
一席话说得落落大方,反倒让那位想挑刺的侯爵夫人无话可接,笑意微微僵在脸上。
暗处,陆烬珩眸光微顿。
他侧首,淡淡看了身侧女子一眼。
依旧是平平无奇的眉眼,无惊艳姿色,无过人风华。
可这般被人当众暗讽、当众轻视,她不恼不卑、不躁不怯,坦然受下所有参差非议,心性通透沉稳,远超寻常娇矜贵女。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即逝,依旧恢复成万年不变的清冷淡漠。
依旧无情、无念、无半分心动。
只是心底,悄然多了一分浅浅的认知。
他这位王妃,虽笨,却坦荡。
宴席渐近尾声,帝后离席,众人纷纷起身恭送。
苏令晚跟着人群起身,久坐腿脚发麻,起身一瞬身子微微一晃。
这一次,她及时稳住,没有失态。
只是微微低头,暗自吁了口气。
总算,熬完了这场步步局促、众言参差的宫宴。
她依旧普通、依旧笨拙、依旧会出糗。
他依旧高冷、依旧疏离、依旧漠不关心。
可无数无人察觉的细碎瞬间,已经悄然在两人之间,埋下日久生情的最初伏笔。
往后岁岁朝夕,这般旁人看不见的温柔品性、坦荡本心,会一点点漫过他冰封多年的心墙。
始于陌路,终于情深。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