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为了念头通达 (第1/2页)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的石砖上浮着一层露,踩下去先是一凉,再是一滑。
韩沥已经练了大半个时辰。
有筋骨打熬,有石锁,有力弓,有拳枪剑轮着过一遍,最后才站到廊下那方青石前,面朝东方把呼吸一点点放长,开始慢慢练起金光咒仪轨。
胸膛起伏间,那点从被窝里带出来的热乎气早散干净了,只剩一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清醒。
虽然说在肉体关系上,他有了三个女人,但这并不会让他有什么从此沉湎于情爱欲念之中。
因为这些女人也不是因为情爱跟他好的。
韩沥最重要的吃饭谋生工具,依旧还是武功、产业布局和实操经历。
而武功,永远都是保护后两者利益不至于过度流失的护城河。
所以,他依旧勤练不怠,并且时时刻刻要推陈出新,为的就是练就出在这个世界和这个时代在任何时候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的武功。
晨风从院墙外翻进来,把檐角那串没人摘的红灯笼吹得轻轻一晃。
年关近了,连风里都掺着点凉丝丝的碳味,也不知是哪家顽童昨夜燃烧的竹节。
竹节点燃后,自然就能产生空腔爆裂声响——也就是真正火药爆竹的雏形。
而等韩沥收势睁眼,天光已经白了一层。
他这才看见,焰灵姬和白芊红各自站在月亮门的一边,神色玩味,谁也不让地看着对方的同时,当然也都在看着韩沥。
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中间空着一道整整齐齐的月光门,像生怕谁先往那边挪了半寸,就输了什么了不得的阵仗。
韩沥拿挂在颈后的汗巾抹了把后颈,有些怪异地道:“怎么你俩刚住到一起,就又这样了。”
焰灵姬和白芊红有些各自不对付,从她们初见开始就是这样。
当然,她们不是水火不容——这点从她们站在一屋但没打起来就能看出来。
可至少在自己面前,她们总喜欢露出一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
但偏偏——
“我们又怎么样了?”焰灵姬斜睥了一下韩沥,又看着白芊红说道,“这不是挺相亲相爱的嘛!姐妹?”
“对啊,我们简直是情如姐妹!”白芊红也不甘示弱地附和道。
如果没有她们接下来各自用笑面虎的眼神看着对话,韩沥就真信了。
两双眼,一双眼角带火,一双眼底藏刀,偏都笑得温温柔柔。
韩沥懒得拆穿,摆了摆手,示意让仆人把水盆给送进房:“等我一会儿出来。”
说罢,就直接进了自己的卧房,等仆人出来后,就关紧房门,净身换衣。
水是温的,帕子一浸一拧,往身上擦下去,激得人一激灵。
他擦得不快,脑子里却还在过方才那几趟拳架——哪里松了,哪里劲没走透。
但很快,门外就传来了白芊红的声音:“十四公子,看起来您在个人武事上确实勤练不怠,且颇有章法。”
韩沥这才想起来,恐怕白芊红才是今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晨练习惯。
隔着门,他把湿帕子搭回盆沿:“不知道能不能由芊红你这个方家掌掌眼,看看我的训练还有哪些不足之处?”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在心里补了一句——其实要论方家,惊鲵才是个人武艺中水平最高的方家。
但怎么说呢?要不是白芊红不提,要不是发现白芊红这是第一次见自己练武,他还没意识到要问这个时代的武功高手如何修炼呢。
以前一开始都是自己练自己的,从不关注她人。
门外的焰灵姬却“嗤”了一声。很轻,落在地上就没了影,可那意思明明白白——她不认为白芊红有这个资格去为韩沥回答这个问题。
白芊红的声音却紧接着响起:“十四公子问起我来还真是问对人了,我可不是蛮夷之地长大的女子,在这方面家学渊源的同时,当然也涉及武艺。”
“嚯!”焰灵姬微微冷笑一声,火苗似的东西在她尾音里滚了一下,“看起来,你我姐妹俩有空还真得切磋切磋,让我这越人蛮夷看看中原武艺了。”
“没问题,姐妹!随时奉陪。”白芊红回答得自无不可,“至少你很快会发现,火焰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不然异人早就成为这个时代最尊贵的血脉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焰灵姬没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点气的咬牙切齿了。
韩沥在屋里听得直摇头,手上继续系衣带。
这女人打仗,专往人最疼的地方戳——焰灵姬那身驭火的本事是她最大的倚仗,偏被白芊红一句“异人早成尊贵血脉”给堵了回去。
随后白芊红的声音传过来:“感觉公子你好像很专注于打熬力气、磨练筋骨——这是战阵武学的基础,公子你治战阵武器吗?”
“枪棒和弓马,他都会。”这个问题却是焰灵姬替他回答了。
韩沥也不做声,因为确实如此。
“到什么程度?”白芊红这下又考究焰灵姬对韩沥的了解了。
“论枪棒以一当十,以一当二十也可。”焰灵姬确实对韩沥很了解,报数报得轻车熟路,“论弓,一手连珠射,论马,骑乘驰马也不在话下。”
她顿了顿,才补道:“就是没见过他在马上操兵拉弓。”
“那这点公子能做到吗?”白芊红又问,“还有驾驭战车?”
“没试过。”韩沥已经开始穿衣服了,对此也是老实交代,“这些都是武将的高级混合武技了,没意识到这点,所以没练过——另外我不会驭战车,只是稍微会驭一般马车。”
门外静了半拍,像白芊红在消化这个答案。
“这倒是奇了,公子。”白芊红都觉得稀罕,“还以为公子你君子六艺应该是都通只是都松——没想到偏得这么严重。”
“没办法,”韩沥很无奈,“我对礼乐驭涉猎最少,射、书和算术还算有着多年研究。”
这倒不是托辞。
礼,他一个从最底层积攒财富的人,学不进去;乐,也就唱几首外邦小曲儿的水平;驭,能赶车不翻沟就算给祖宗长脸了。
射、书、数,却是吃饭和逃命的本钱,不敢松。
“不过以公子本事,下军队当个百将倒也不算埋没了。”白芊红乐呵地评论一句。
“嘎吱”一声,韩沥推开了门。
天光劈头照下来,他眯了眯眼,把袖口又往上挽了半寸:“我估计也要开始找机会看看了。”
这话说得含糊,可白芊红听懂了——他想下军队,想去看看自己这套战阵武学,到底能用到几分。
“但看起来,公子您似乎还兼顾着剑客游侠的武艺。”白芊红看着他略微试探地问道,“不知,这是何故?”
韩沥站在阶上,太阳打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正正盖在两个女人中间那道空地上。
“练着玩。”韩沥一句话就让两女全翻起了白眼。
他倒不觉得有什么。
这世道,任何人要问他为何习武的时候,他答得最多的,其实也就是这三个字。
看到两女翻白眼的样子,韩沥只能说道:“无论有什么伟光正的理由,除了保命这个最大的理由外,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消除我的无聊。”
他顿了顿,像是怕这答案太轻飘,又补了一句:“只不过练得越来越好了,于是就当作一种习惯去养成了。谁也没有逼我,就是习惯停不下来。”
白芊红盯着他看了两息,到底没再就着“无聊”二字往下追。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换了个问法:“那公子以后是希望往游侠剑客一样习武防身呢?还是像沙场战将一样指挥千军万马?”
“那你呢?”韩沥却突然反问,“你习武是为了什么呢?”
“防身用的。”白芊红淡淡地回答道,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我使的是一对闭血鸳鸯刀,战阵之上历来以长兵和弓箭为主,短兵只为防身用。”
她说完,眼皮一抬,那点子“礼尚往来”的意思全在里头了:“芊红回答了,那也该公子回答芊红了。”
“我呢,实际上奉行的是丁字形人才培养理念。”韩沥面对白芊红给了新的概念。
“丁字形?”白芊红和焰灵姬都不由得先开始观想这个字。
一横,一竖钩。
两女谁也没出声,可眉头都微微拧着,像真在脑门里把那字形描了一遍。
“这个字义延伸出去可是一种很难有所成的成才之路。”白芊红对此可是提醒道,“天下有幸就学之人,无不以习一艺登峰造极为荣。”
她甚至看了一眼焰灵姬,随即说道:“就像郑灵姑娘一样,也许火焰有这样那样的限制,但她就是天下难得的奇人。”
焰灵姬对白芊红无端端点了自己一下略微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这话确实没说错。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袖口。
这话要是放在别处,她少不得要回敬几句;可“天下难得的奇人”这顶帽子扣下来,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摘。
焰灵姬悄悄乜了韩沥一眼。
韩沥当初回答自己同样这个的时候,是用艺多不压身回的。
她很想看看面对白芊红,韩沥是怎么回的。
而韩沥果然没让她失望。
“专才确实好,一件事做到登峰造极后,能受到国君的重视,并且立刻重用。”韩沥没否认,只是紧接着提醒,“但这句话的前提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得能识别出来才有用,这就是雄主的意义。”
他背着手,在阶上慢慢踱了两步,像个给学生开蒙的老先生:“而通才,和我这个‘丁’才的特点在于……饿不死,而且能自己创造机会被赏识。”
“但能当通才,或者说‘丁’才的人,”白芊红反驳,“哪家家里没有点本钱,饿不死之说,也过于招笑了。”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韩沥看向白芊红,“你算是个通才,还是丁才?不也是因为才华比专精剑道的韩竭强,因此才有复起之机。”
白芊红眼皮一跳。
韩沥却像没瞧见,只把下一句抛了出来:“盖聂虽然精诚于剑,但如果没有他一身纵横之学,能为大王所重用乎?!”
院子里又静了。
这一回,静得比方才更沉。
“唔……”白芊红其实还能辩,但已经没有意义了。
专才实际上对只有没额外机会的人才适用,但韩沥不是。
甚至对于白芊红自己、盖聂、卫庄来说,实际上都在走“丁”才这条路子。
只是她还真没想到,原来如何定义这条路,没有比“丁”才更贴切的词语了。
焰灵姬看到白芊红吃瘪顿时有种幸灾乐祸的快感。
她勾了勾唇角,那点得意几乎要藏不住。
但另一方面,自己这个专才在白亦非这个专才面前雄起不了,也是挺无奈的——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找韩沥要方法了。
实在是……恐怕就连主人都在硬实力上无法应对白亦非,估计要不是手上突然带了整整上万人兵马做代管,恐怕又得用阴私手段了。
不过,现在应该也在用。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那点幸灾乐祸就淡了三分,像被谁兜头浇了半瓢凉水。
只是话题还没完,白芊红又问道:“既然公子不求巅峰,只求可用,那以公子现在的境界,确实不用评论,只求坚持了。”
她顿了顿,把真正想问的递了出来:“只是为何又研究起阴阳术了呢?”
这下连焰灵姬也颇为认真地看韩沥的回答。
老实说,没有任何法术、巫术,甚至是蛊术传承的韩沥突然有一天拿着一份叫金光咒咒文给自己看看,让自己要不要试试看练练。
当时焰灵姬就想把这写有金光咒的纸一脑门拍在韩沥头上——你有传承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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