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为了念头通达 (第2/2页)
敢随意念咒,举行仪轨?!
万一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但韩沥却告诉焰灵姬,自己的独门武功跟道家和阴阳家本身就有同源之处,而且不与当代道家和阴阳家强相关,都是中正平和的武功。
他挺想看看,这些武功普通人能不能练,能就全传出去。
然后韩沥就不出意外被焰灵姬给骂做傻瓜。
但在焰灵姬看来,韩沥为了那劳什子理想,真得傻得走火入魔了。
可以传家的东西,说给自己就给自己,甚至还要给天下人去学!
她都懒得问韩沥,往后老了,子孙吃什么了——因为她知道,韩沥在这个问题上已经足够魔怔了。
只不过面对着自己倾诉一切的韩沥,面对白芊红的回答还是那个理由:“首先,还是因为无聊。”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又是两双眼刀。
韩沥摸摸鼻子,脸皮厚得纹丝不动。
“其次,这个世界是有神秘力量的。”韩沥把这个最紧要的回答说完后,才说第二个小理由,“苍龙七宿,阴阳术、机关兽……”
他看了一眼焰灵姬:“异人巫术和蛊术。”
“但这些我都没传承。”韩沥直接摊手,“所以,我就发动我的钞能力,找到一些仪轨,自己先练练呗!”
“你发癫啊!”
这是白芊红,她也是一副看疯子的眼神。
“确定是买过来的?”
这是焰灵姬,她是一副玩味的眼神。
她非常清楚韩沥所谓的“买来”托辞,实际上是来源于韩沥自己脑海深处独属于他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暂时只有自己知道,另外自己也乐得保密。
但眼下她们各自回复的两句话几乎同时落地,一个像淬了冰,一个像裹着火,倒把韩沥夹在中间,成了块烤又烤不熟、冻又冻不透的肉。
“反正我练过了,就跟我的另一门独家秘术一样。”韩沥无所谓地说道,“至少……都是属于中正平和的大路货技艺,要不然不可能流出去。”
韩沥对焰灵姬和白芊红打着圆场:“那些高深的可是要用血统,甚至不成则反噬的代价的,不可能到我手上的。”
“唔……”焰灵姬和白芊红都同时深思起来。
两女谁也没看谁,却都在心里把韩沥这套说辞翻来覆去地掂。
焰灵姬为什么深思,是因为抛开韩沥那拙劣的来源借口以外,韩沥练就的东西真的挺浅显的。
就连这所谓的金光咒都一样如此——不是说完全不会走火入魔,而是相比起自己和白亦非这种非血脉不得传人,甚至阴阳家诸多失传的咒术外,走火入魔的风险低太多了!
不过,焰灵姬刚想出来一点东西,白芊红就说了:“如果过于简单,人人都能用的话,估计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阴阳术了。”
“对啊。”韩沥也是这个看法。
“您喜欢随您怎么做吧。”白芊红今天算是足够领教韩沥“智足以拒谏”的风格了。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给这人又记了一笔——往后要再劝他,得先备好三套说辞,一套被他驳,一套被他绕,剩下一套,留着自己台阶下。
“我先去吃早膳了。”韩沥对两女先告辞,“吃完,我来看看菌菇,然后我就要准备年夜饭了。”
白芊红对于韩沥要来看菌菇的想法点了点头,然后,两女就目送着韩沥离开了卧室小院。
那道背影走得不紧不慢,袍角被晨风撩起来又落下。两个女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先动,直到那背影拐过廊角,彻底没了影。
小院里又静下来,只剩檐下两只早起的雀儿,在梁上跳来跳去,啄一口,叫一声。
白芊红看了一眼焰灵姬:“我感觉他好像在埋藏着一部分秘密,不让示人。”
“都说是秘密喽!”焰灵姬怼了一句,“那他不说,你为何要知道呢?”
“但你知道。”白芊红直接说道。
这四个字落下来,不轻不重,却像把小钩子,直直往焰灵姬的软处钩。
焰灵姬眯了眯眼:“难道你指望我对你泄密不成?!”
“当然不是,”白芊红打了个圆场,唇角那点笑端得恰到好处,“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随意透露。”
“这点不用你说。”焰灵姬怼回去。
话是怼回去了,可她心里门清——白芊红这哪里是提醒她守密,分明是拿话试探,想知道韩沥瞒着的,究竟是个什么量级的东西。
“另外。”白芊红突然说了一句,语气一换,像从闲话里抽出了一把刀,“你对白亦非这个人了解多少?”
焰灵姬的眼睛突然圆睁起来。
她盯着白芊红,像盯着一条突然从草丛里竖起半个身子的蛇:“啊,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在担任少府舍人之前失踪过一段时间,你是去了新郑?”
“替大王完成任务罢了。”白芊红回应。
一句话,轻飘飘的,连个尾音都没留。
焰灵姬却不肯就这么放过:“你一定吃了不小的亏。我听出来你情绪里的不忿。”
“更重要的是……”焰灵姬突然凑近了白芊红,露出来瘆人的微笑,那笑贴得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瞳仁里自己那张脸的倒影,“你被下蛊了,这种蛊我过去感受过,跟植在我主人身上的类似。”
白芊红没有动。
她就那么任焰灵姬凑到跟前,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你主人的蛊后来解了吗?”白芊红随意地问。
“解了。”焰灵姬有些落寞,又有些缅怀,身子往后退了小半步,“需要找到一只特制的蛊母,在血衣侯的府上。”
她说着,眼底那点火光明明灭灭,像在回忆,又像在掂量什么。
随即焰灵姬自信地看着白芊红:“但首先,你在秦国,不在新郑;其次,上次那只蛊母实际上是流沙的紫女派遣弄玉暗中入韩王宫后阴差阳错地入了血衣侯侯府府拿到的。”
“这次你恐怕只能就带着这枚蛊过日子了。”焰灵姬既有点幸灾乐祸,又有点顺其自然地说道。
“又或者,”白芊红看着焰灵姬,一字一句,“让下蛊的人直接身死,我再想办法找蛊母。”
“有蛊在身的人,说话不要这么大气,”焰灵姬摇摇头,“我信不过一个生死操于人手的傀儡。”
“可是——”白芊红看向焰灵姬,“我在新郑也短暂地接收过天泽的资料——可以说,你们除了绝望复仇,其他的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注意你的话!”焰灵姬沉下脸,把手指窜出一朵火苗。
火苗不大,就悬在她指尖,却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
那点暖光映在白芊红脸上,忽明忽暗,像给那张美人面披了层流动的霞。
白芊红却怡然不惧,连睫毛都没颤一下:“百毒王都解不了的蛊,而且百毒王还死了,驱尸魔的尸就是你们唯一的破局之法——但这是惹众怒的。”
她一步步往下说,每个字都像踩在点子上:“要么收敛点,和韩非的流沙一起仰仗其聪明才智和运气,要么利用秦国的力量,让其如螳臂挡车,无法阻挡!”
“我更相信更务实一点的选择!”白芊红抬高了下巴。
“我无法信任你——要知道你可是被蛊操控着。”焰灵姬有些迟疑。
这迟疑是真的。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攥住命门、生死由人的滋味。
一个自己都做不了主的人,拿什么跟她谈同盟?
“这无关乎信任二字。”白芊红却斜睨着焰灵姬,把话锋一转,“韩沥的旧关系里,最强大且控得住韩沥的,不是韩非和卫庄的流沙,而是姬无夜和白亦非的夜幕。”
“姬无夜冢中枯骨尔,秦国铁骑一出,必将倒也。”白芊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随即进入了凝重,“可白亦非……确实是个能人,且是韩国之壁。”
焰灵姬倒是眯起了眼睛,真没想到白亦非一下子就突然惹上了这样一桩杀身之祸。
她看着白芊红,忽然觉得这女人比自己想的还疯。
“此人世代禄韩,韩不负他,绝不可能效忠秦国,秦国必须要将之消灭。”白芊红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巧了,流沙要打击夜幕,势必要拿下白亦非。”
“加上你们百越——”她看着眨了眨眼睛的焰灵姬,“三管齐下,不知他有活路乎?”
焰灵姬开始微微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白芊红:“你被老冰坨子下蛊,想必他饶了你一命,你不感念吗?而且你为什么不当面跟韩沥说?”
“饶命?!”白芊红突然露出了一副过去没有,甚至是紫女也从没有露出过的怨毒,“不过是因为功力相差太大的原因,惜败于此獠之手罢了——败在这样一个男人手里对我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越说,声音越沉,像有团火从喉咙里烧上来,烧得每个字都滚烫:“生啖其肉寝其皮也许过了点,但不在下一场谋划中将之掀翻,我——寝食难安!”
这股癫狂,让焰灵姬也不禁敛容起来,因为火魅术告诉她——这股恨意竟然是真的。
焰灵姬下意识收起了指尖那点火苗。
原来白芊红说起白亦非,不是试探,不是交易,是骨头里都渗着恨。
“那为什么要在韩沥走后说。”焰灵姬继续问道。
她盯着白芊红,想要看清这张突然撕开了笑面的脸底下,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但下一刻,白芊红恢复了那个智珠在握,美得知性的女谋士。
那张脸收得极快,快得像方才的癫狂只是檐上落下的一片影,风一吹就没了。
“我知道韩沥念旧,很多旧关系他不肯断,没关系他可以做他的好人——可是秦王希望韩沥是独属于他一人的,而现在秦王才是最强的,我们所有人不能违逆这位君主。”
她指了指焰灵姬,又指了指自己:“难道身为他关心的人,连一点为他着想的念头都没有?尤其还是一场一举两得的事情。”
“好人他做。”白芊红总结道,“坏人和念头通达的事情,我们来干。”
“你怎么看?”白芊红认真地问道。
焰灵姬的脸上交替闪过了意动和抗拒这两种情绪,最后给了个决定。
“我……年后再看。”
她不想现在就决定。
这桩事太大,牵扯的人太多,她得给自己留一夜,甚至留几天,把利害再从头捋一遍。
“好!”白芊红也同意,“年后再看,你我可以慢慢合计一下怎么做。”
“但要快。”白芊红强调,“夜幕越弱,韩沥在这里越安全,不能再拖了。”
“这话不用你来提醒,”焰灵姬准备走人,“我心中有数。”
她转身,裙摆扫过石阶,带起几粒细尘。
只是越过了白芊红后,背对着白芊红,焰灵姬也是心中种种复杂的情绪激荡着。
恨白亦非,是真的。
想让他死,也是真的。
可要与一个被蛊攥着命的人同行,稍有不慎,就是两条命一起送进去。
但她更清楚,白芊红是个狠角色,加上有秦国以庞大的国力相助……胜算可谓大增!
如果加上韩沥给自己的那个方案的话……
焰灵姬的步子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旺。
而白芊红也看着焰灵姬的背影,露出了微微自信的笑容。
在她看来,一切事情,都还能基本上处于她的控制之下。
而不受控制的,除了一些不想消除的,该消除的,都应该消除掉。
尤其是——让自己受制于人的罪魁祸首!
日头已经爬上墙头,把白芊红一个人留在那方月光门下。她的影子在地上缩成短短一团,像枚被谁随意丢下的暗器。
而院外,年二十九的风,正一阵紧似一阵地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