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弃子 (第2/2页)
月神甚至微微歪头调侃道:“他已经是别的女人的男人了,我们不必再谈起他了。”
“也好。”大司命也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当了凡人,我们也就不用仰视和平视他了。”
但两人无所谓和轻松之余,各自也有各自的问题。
大司命想的是,如果韩沥真的成了一个凡人,为什么月神还是算不出来什么?
如果他还不算凡人,现在破过身、身边有众多女人的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而月神想的是,这么大件事,韩沥还是能置身其中,却又超脱事外——自己依旧看不见他的结局。
既然不知道结局,也就不知道人家究竟在做什么。
那他究竟在做什么呢?
恐怕只有等吕不韦退场,他再度回到咸阳后,自己才能看得出来。
而那时,据说燕国的燕太子丹准备奉燕王之命,为质秦国,焱妃估计也会来。
大家无法成为绝对的战友,但焱妃的实力和见识,加上自己的预示能力,也许能读清楚韩沥。
就希望韩沥那时候不要还是读不懂吧——不然就只能请东皇太一过来了。
于是,就在两阴阳家女性对此各有各的心绪,又各自有各自放松心态下,两女走向了咸阳,直面冲突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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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第二天晚上,又是在章台宫的这个区域。
嬴政在御案,盖聂在嬴政身边,御案下站着气质愈发看不出深浅的吕不韦,和他旁边一副自己顺利完成任务、趾高气昂的吕辉。
殿里的灯点得比平日多,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都又薄又淡,贴着地砖,像一层化不开的灰。
殿外的风从殿门缝里钻进来,把最靠近门口那两盏铜灯的火焰吹得东倒西歪。
而在宫殿的黑暗处,月神也隐匿着,维持着对这个九州鼎的神异状况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吕不韦的举动。
而嬴政对此微微一笑,依旧维持表面恭敬地看着吕不韦:“仲父,看来由您老人家出手果然不凡,甚至您不需要亲自出手,仅仅靠吕辉就能让鼎失而复得。”
他看了一眼骄傲的吕辉,对吕不韦赞许地说道:“这样看来,在您三个儿子中,吕辉算是能挑大梁的了。”
“大王谬赞了。”吕不韦显得有些落寞地摇头,“犬子不仅庸俗无能,还心没长正,利用奸计欺骗大王,平白无故杀死一位少府舍人,还竟然设计想要对钦犯郑国下毒手!”
吕辉刚刚听到“庸俗无能,心没长正”的时候,还憋屈地差点想要出声质问,幸好没问,不然就成了忤逆了。
可紧接着,吕不韦淡淡地在说“利用奸计欺骗大王,平白无故杀死一位少府舍人,还竟然设计想要对钦犯郑国下毒手”的时候,他的脸色开始苍白了。
“父亲大人,我没有这样干!”吕辉马上争辩道。
“相邦,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嬴政看到这一幕,很怀疑哪里又被自己的仲父牵着鼻子走了,于是马上质问,“这鼎究竟是真是假,吕辉何处欺骗寡人?!”
“这个鼎……是假的。”吕不韦直接说道。
吕辉顿时苍白地浑身发抖:“父亲,鼎是真的!”
“跪下!”吕不韦直接失望地转头看向吕辉,“先跪下。”
“父亲!”吕辉急忙委屈地争辩道。
吕不韦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吕辉,眼神中父子之情的热切正在极速褪去,而看陌生人的眼神正在占上风。
“扑通”一声,吕辉马上就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吕不韦身侧,跪在了嬴政的面前。
“仲父……”嬴政深吸一口气,看着吕不韦,“详细说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吕辉,骗了寡人什么?”
“这个臭小子!”吕不韦转头斜睨着看向吕辉,“从钦犯郑国的嘴巴里问出了形制后,马上找人去改旧鼎,造了两个带机关的鼎。”
“父亲,我冤枉!”吕辉焦急地大喊,“我没有伪造九州鼎!”
“大王!”吕不韦长叹口气,向嬴政请示道,“请允许我把一件证物和两个人的尸体呈上来。”
“准了!”嬴政没有拒绝。
“带上来。”吕不韦马上下了命令。
下一刻,依旧是八人用四杆,抬起了一个青铜鼎状物,然后是四人抬着两具尸体来到了殿里。
而嬴政和月神都不得不眯着眼睛看着,因为这里竟然有两个除了一个散发着神物自晦的光芒外、形制是一模一样的鼎!
而他们瞬间就明白了,吕不韦究竟在哪里抓住了痛点——赵高也好,图先也罢,只要有浇筑青铜器的经验,都知道是没办法在短时间用旧鼎改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九州鼎。
而为了让吕家下地狱,赵高和图先只能靠一种办法栽赃,那就是利用青铜鼎不可能一次浇筑一鼎的特点,用了一尊备用鼎做替代。
而现在,吕不韦直接借着这一点反栽赃了!
哪怕吕辉已经大惊失色,瘫软如泥了。
“大王,这就是又一尊九州鼎。”吕不韦非常沉痛地说道,“犬子愚钝,贪婪短视,为了预备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鼎的准备,在问出形制后,直接私自铸鼎。”
“父亲,我没有!”吕辉还想挽回。
“逆子!”吕不韦一把推倒了吕辉,气得恨铁不成钢,“你为了让为父不至于无能而罪,竟然采取这种不法勾当!运鼎而走的时候,还故意遗留莫傲在现场,实际上是想杀了他灭口!”
“父亲,我没有!”吕辉挣扎。
吕不韦直接向前,一把掀开了布幔。
“啊!!!”吕辉当即惊叫一声。
原来,这个人身穿了莫傲当时的衣服,除了脸被刮花了一点外,身高外形皆一模一样!
“我们的内府管家图先,忠正耿直!”吕不韦再说的时候,抑扬顿挫,声情并茂,“被我率人赶到作坊堵人的时候,还说一切都是图先他自己的错,与你无关!”
“随即就服毒自杀了!”吕不韦话音刚落,直接掀开第二具尸体的布幔,露出了图先的模样。
“啊!!!”吕辉这下彻底吓到了,整个人双目凸张。
只因为图先竟然是服毒而亡的,但是嬴政和盖聂都能看得出来,这人服的竟然是牵机药。
服用后,全身筋肉绷得死紧,头足相就,整个人弓成了一张快要折断的弓——与其说是中毒而死,不如说是剧痛而亡。
这摆明了是吕不韦在清理门户!
但是——图先确实是要被抛弃的弃子。
然后就听吕不韦悔之晚矣地说道:“当我听到了少府舍人白嵌红被人刺杀身亡后,我就知道一股阴谋正在被酝酿。”
“没想到啊!没想到!”吕不韦气急败坏地看着已经露出了不知所措、近乎痴傻模样的吕辉,“你铸成大错啊!!!”
说罢就要作势头疼晕倒。
“欸!”嬴政都要吓得准备拉住吕不韦。
“父亲,父亲!”吕辉总算是让一时接受不住的痴傻状态马上破功,直接膝行过去,搀住了摇摇欲坠的父亲。
吕不韦稳了稳身形,惭愧难当地说道:“老臣五十有六,已经在知天命之年,临老竟然还蒙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他对嬴政拱手请罪道:“臣护鼎不力,派出来的护鼎之人战死而失鼎,臣也寻鼎不力,一时不察,导致犬子犯下这样的大错,已经无颜再当这相邦之职,趁早,辞了!”
“父亲大人!”吕辉马上抱住了吕不韦的腿,“不要如此啊!父亲,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错了,父亲切莫羞怒伤身啊!”
“滚开!”吕不韦直接当胸一脚踹倒了吕辉,“你只有一个需要请罪的对象,那就是大王!”
于是,吕辉马上就不住地磕头,向着嬴政请罪。
那磕头声一下一下,又闷又实,砸在殿砖上,听着竟比任何喊冤都叫人心里发凉。
而嬴政虽然心里总算放松于吕不韦的退场,却也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一场,他虽胜犹败。
“好了!”嬴政接受这个胜果了,于是抬手虚按住了持续磕头的吕辉,“这件事只能算是吕辉一时不察,听信小人之言,一时铸成大错罢了。”
“既然图先伏诛……”嬴政给吕不韦一个面子,“就让吕辉按识人不明和被小人挑唆犯错的事实进行论罪吧!”
“还不多谢大王之恩!”吕不韦直接看着吕会命令道。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吕辉已经什么都不敢想了,只能照做地去磕头致谢。
“但仲父。”嬴政还是没认为吕不韦虽败犹荣,他指了指刚刚还有神物自晦光芒的青铜鼎,“这两个鼎虽然类似,可是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啊!”
“这又是何故呢?”
吕不韦却非常无所谓地摇头:“大王,以后面对这些装神弄鬼的事情,若非真是万不得已,不要去信。”
“过去施展法术和幻术的人叫练气士,商朝以降,他们有的叫巫师,有的叫祭祀,有的叫神官,”吕不韦边从自己的袖子里掏东西,一边随意地说道,“西周开始,百家争鸣,一部分本事随着诸子百家的成立而成为了百家的独门本事——比如道家。”
“但主流的诸子百家外,还有一些人开始叫自己方士,修方仙道。”
吕不韦刚刚说道这里,嬴政就指了指吕不韦手上的小瓷瓶问了一句:“仲父这里是什么?”
“黑狗血。”吕不韦说完继续一边介绍,一边打开塞子,“道家后来一分三,天宗、人宗和阴阳家,阴阳家和方士们走的最近。”
“滴!”吕不韦直接把一小瓶黑狗血滴在了神鼎上。
下一刻,幻术和黑狗血就发生了剧烈反应,而后刚刚看着神物自晦的九州鼎马上就失去了光泽,变得跟一旁的鼎一模一样了。
月神,也第一次用锐利的目光看着这个给自己奇耻大辱的老人——哪怕实际上这点黑狗血的量根本没有破自己的术。
“这是,有人设计?”嬴政故作无知地看着仲父。
“阴阳家和方士合流后,创造了大量奇诡晦涩的术法。”吕不韦看了看某个方向嗤笑一声,“但同样,这些东西在一些约定俗成的辟邪之术看来,却是依旧有能耐破的,黑狗血就算一个。”
“可惜!”嬴政看向了图先的尸体,“这厮自杀了,也就不知道是哪个方士所为了。”
“对他们,终究还是要敬而远之啊。”吕不韦最后叹了一句,“他们,毕竟跟我们还是两路人,所求不一样。”
月神顿时有些三尸神暴跳起来。
“但只要能让大秦强盛起来,其实什么力量都可以用用。”嬴政坚持道。
“大王说的是。”吕不韦也不辩解了,“不韦,毕竟也确实老了。”
而除了吕辉哭的更伤心以外。
嬴政、盖聂和月神都不由得承认一件事。
吕不韦退了,终于答应退了。
虽然过程很屈辱,吕不韦是主动退了,但是——
一个时代终究还是过去了,迎来了新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