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弃子 (第1/2页)
而等到韩沥这边白芊红复位、暂时在府里落下脚的时候,吕辉这边也收获颇丰。
至少莫傲的计策——也不能说是莫傲的计策起了作用——至少在他吕辉看来,这是丞相府的威势起了作用。
那个据说是九州鼎的东西找到了。
在一个距离咸阳向东二十里的小村落里,他们追到了这个所谓的九州鼎。
这个鼎被放置在小村落的荒屋里。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土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屋角的蛛网结了厚厚一层,屋梁上垂下的灰絮被脚步带起的风一荡,飘飘忽忽地往下掉。
当鼎被众人见到后,在场的莫傲、图先与吕辉不由得惊骇异常。
因为这个鼎,周身上下透着一层幽幽的宝光,暗沉沉的,不夺目,却让人移不开眼;上面山川形胜密布,细看去,那些纹路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天生就长在这铜胎里的。
但作为三足鼎,它的鼎首有一个三角形的凹槽,看起来需要插入一个三棱柱状部件,才能触发后续的“机关”。
而看着这个神物自晦的物件,吕辉在被吸引的情况下,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旁人:“对了,你们谁知道这九州鼎的说法是什么?”
莫傲一听就已经摇了摇头。
吕辉这是看到了宝物,起了不该有的歹心了。
幸好相邦虽然不管事,但一直在总揽大局地把关,不至于让事情变得更坏。
更幸好自己有出路,不至于真的死在这场权力更迭之中。
而图先都有点服了。
他只是想设计让吕家步入末路,但这是连环计,而且只有自己和吕辉知道罢了,赌的是吕不韦现在忙着维稳、无心这种小事罢了。
结果怎么滴?
看着宝物动人心了,就想直接昧下来了?
图先降赵高,是因为现在吕不韦已经失势,但一来就连图先也不能否认,吕不韦面对已经亲政的秦王无计可施了。
而他降赵高,是因为他总觉得管中邪没有死亡,而是被吕不韦安排退出了这个吕府,退出了这个是非之地——但问题也在于这里,他可没有被安排!
这在他看来,是吕不韦放弃了自己,想让自己死——既然你想让我死,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但现在,就连他都不得不感叹,吕辉这个吕不韦的蠢儿子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竟然亲手想要让被毁灭的罪责让吕家担着。
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呃,据说周文王曾引七星宿阵,将‘神女之神’封印在鼎中——只需要插入一个叫‘九州石’的三棱柱状部件,才能触发后续的‘机关’。”
他指了指这座散发着神秘光泽青铜鼎的上部,然后继续说道:“九州石在何处不可考,但据说黑龙秘卷可解之——另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破解此鼎,便能得到十万精兵之神力。”
“真的?!”吕辉对此非常惊讶,眼神突然亮了。
荒屋里静得能听见他自己陡然变粗的呼吸声。
“子不语怪力乱神也,当敬鬼神而远之。”莫傲对此还是说了一句话。吕辉此刻的表现太像一个绝望得抓住什么就要用的赌徒了,蠢得挂相,“这等于神异宝物是天意让大王得之的,今既找回,也是大王之福,大秦之福——当速速送还宫里,让大王能请出黑龙秘卷来解之。”
“这……九州石,还没找到……”吕辉有点放不下地犹豫说道,“鼎没找全,呈上去也不美啊,不如……再等等?”
他其实是听到了这里有十万精兵的传闻后,突然起了个心思。
自家老父为何无法对抗秦王?
因为秦军在亲政后的秦王和老父之间,只会选择秦王,而没有军队支持的老父只有门客,没有私军。
要是能有十万精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火折子扔进了干柴,腾地一下就烧遍了他的心口。
他喉头动了动,连带着看那尊鼎的眼神都变了味道,不再是臣子献宝的恭敬,倒像是饥民看见了一锅煮熟的肉。
但莫傲还是以一个合格的谋士的角度提醒吕辉:“公子,现在距离最后期限已经只有一天不到了,鼎现在马上起送,也就刚好到达咸阳章台宫。”
他盯着吕辉,一字一句:“公子,鼎现在到不了章台宫,大王就可以给相邦定失职之罪了。”
“莫先生说的是!”吕辉只能含糊地赞同道,“马上运鼎!马上运鼎啊!”
但是他也马上对图先使了个眼色,而图先也会意地暗自点头,虽然心里特别地嗤笑不已,但面上还是异常尊敬地接住了吕辉的暗示。
而趁着图先开始了其安排,吕辉也截住了莫傲:“莫先生,还请您再度在这现场搜索一下,看看有什么蛛丝马迹,查得到究竟是谁在暗中夺鼎好吗?”
吕辉的脸色显得非常难看:“竟敢把我吕家逼到了这个地步,等这劫过去了,我们要好好给这挑战之人一个好看!”
这劫过不去了。
莫傲在心里无奈摇摇头后,也装作配合着吕辉的举动:“是公子,我就在这里好好探查一下,您这边也自己保重!”
“我会的。”吕辉壮志雄心地点点头,转身就走出了荒村。
他认为吕家这一难,即将要过去了。
现在,是要打算为吕家思考一下,应对之策和以后反制秦王的能力了。
而莫傲也对此颇为认真地在这附近看了看,检查了很多蛛丝马迹。
首先,他进来就发现这个鼎已经有了不少的积灰,也就是说它不是经常移动,而是可能一开始就准备把鼎放在这里。
那这里实际上,就是在等吕辉过来发现的——而隔了快到期限前才被发现,也就意味着是夺鼎之人故意释放消息的。
鼎又没有安排人去看守,也就意味着鼎被发现与否,并不影响夺鼎的幕后黑手的目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呢?
所以,除了秦王、相邦,可能这一局中还真没什么人能搞得清,这个鼎的出现、丢失和再找到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而吕辉刚刚还想把鼎留下来,另外拿假鼎给顶上去。
这吕家可真是……莫傲也不禁无奈地摇头,这种硬生生往下坡路上头也不回地滚落,实在是太让人扼腕了。
要知道,他们为吕不韦谋求相位、巩固权势时,那是大杀四方,天下罕有敌手——要不然吕不韦也不会写得出《吕氏春秋》。
可这吕辉的表现……
莫傲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出了荒村,往反方向——也就是秦国边境的方向走了。
一切手续都已经办好了,趁着相邦的位置距离罢免还有一段三辞三让的缓冲期,有相邦手令,出秦国还是易如反掌的。
而就在莫傲走远了之后,一片阴暗的空无中,突然像幕布被扯下来一样,露出了两位女子的身形。
其一是一个有一头紫发,身穿青蓝色法袍,头戴祭祀头饰,眼睛旁有一道蒙眼纱的女人。
清幽的月光照到其身后,是一轮弯月的标志正挂在其法袍上。
而另一个,则是黑发梳髻,留着一头飘逸黑发,前面有一泻黑丝做挂面遮住了眼睛,身穿黑色和与红色相间的带裙法袍,清风飘逸之间,遮不住一双细长而挺拔的美腿。
但最让人不可忽视的,永远是她的那双手——那双齐腕以下,红得发黑,指甲甚至是纯黑的一双手,手上还带有着晦涩难懂的纹路。
此二人,正是好久都没有出现在大多数人视线里的月神和大司命。
“这个人……”大司命看向了莫傲离去的方向,然后看向月神,“需要我去干预一下吗?”
“他的未来清晰可见,”月神戴着蒙眼纱的脸上带着恬然,“可以得到一点名利,但改变不了无法阻挡的大势,与我等而言,如同草木土石一般无用。”
“那就算了。”大司命听闻其命运已经被月神看到后,就没有多少想要介入的冲动了,“反正我们的目标是让秦王政亲政,同时完成我们的目标——而现在这正处于我们的视线中吗,月神?”
但月神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应。
“看来有问题。”大司命严肃起来,“需要我去怎么做?”
“吕不韦在主动配合我们,参与到我正在观测的命运。”月神最终给了个答案,“他的结局我已经确定。”
“但你依旧有忧虑。”大司命还是没有释颜。
“一个主动知道自己命运,又迎接命运的人……”月神想了想还是给出了自己的担忧,“他就像一个人在命运长河的上游坚定地向下游前行,但如果他选择经过某些支流,而不是直接沿着干流前往终点呢?”
“这会导致什么?”大司命有些听不懂这里的危险。
“在干流中,因为河道宽敞,直接到达终点,所以前情、中间过程和结局,能显而易见地见到,不会有意外,也不会有后续影响。”月神也只能浅显地解释道,“但如果,同样是行船,他不选择直接走,而是绕过了大量支流,我无法测算中他绕过支流时落下了什么,投掷了什么。”
“是的,他进入了我观测到的结局。”月神略微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道,“但他在进入这个结局前究竟做了什么私密事,我不知道。”
“这不会影响我们的目标的话,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大司命觉得月神有点杞人忧天了。
“如果他只是丢了一枚石子,那还无所谓,因为石子进入水里会沉底,最多产生些波纹。”月神呼了口气,“可如果,他人在河流过,却在岸边丢了一颗种子呢?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种子呢?那在我看不到的情况下,这棵树会不会阻碍我们?”
“太一陛下一定能看得到。”大司命对此非常自信,“他要是注意得到,他会传信给我们的。”
“你说得对。”月神没有太过于纠结,“东皇太一陛下洞彻天机,自然是一定能洞悉命运的。”
她终究还是没有把心里那个“也许太一陛下不传信,是因为他也没看到”的念头说了出来。
因为东皇太一是她们阴阳家的最强,也确实可以观测到他人的命运。
但她的预感也是那么无法掐灭,冥冥中她认为吕不韦,这个刚刚步入末路的杂家领袖,面对阴阳家的插手,一定会给阴阳家一次回击的。
只是回击在哪呢?她就不知道了。
也不敢讲。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大司命对月神继续请示道。
“走吧,回秦宫。”月神这个时候倒是有主意了,“看看这最后关头,杂家领袖,文信侯,大秦相邦吕不韦能给我们一个什么样的……最后动作。”
话音刚落,月神就迈步向着鼎被转移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欸……”大司命对此也跟着走了上去,但跟上月神的时候,却也问了一句,“你最近的占卜中,有没有关于我们都认识的那个人的信息?”
“除了他最近破身以外,什么都看不到。”月神摇摇头,“但他被破过身后,心态上应该已经是凡人了,估计很快就能被我所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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