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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琵琶弦断五: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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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琵琶弦断五:兰因 (第2/2页)

眼前陷入思索的二人,就见杨韫仪款款而至。

    琵琶女的弦音在最后一个轮指后戛然而止,本该曲终人散的时刻,她却将琵琶横搁膝上,就那么抱着,起身朝胡为霜那桌走来。

    茶楼里众人只当她是要去讨赏钱,目光追了片刻又各自散去。

    杨韫仪在桌边站定时,方絮刚搁下茶杯,她的视线先落在冷面青年那块腰牌上,确认对方是官府的人,又在病弱男子系着的玉佩上停滞,温润的油青底色,说明这块玉的质地极好,价值不菲,主人不说非富即贵,也当有些来路。

    “你们查周八通?”

    她说,声调不高,带着女人特有的婉转,却犹如一把钝刀划过瓷面,涩中带锐。

    被打量的二人面色不变,沈药之反倒咬住了另一个细节——这位弹琵琶的姑娘,似乎对三娘颇为“不关注”,然而这即是问题所在。按理说,无论是从气场、容貌抑或男女之别来讲,胡为霜都该是相对更引人注目的那个,如果对方当真无心,至少也会匆匆量过一眼,而不是如今这般有些刻意地忽视,就像是,在试图避开什么?

    她认识三娘吗?

    “你认识他?”

    方絮和沈药之的思路再一次同频了,尽管考虑的对象不一致。

    “码头上一半人认识他,另一半人不敢认识他。”

    杨韫仪握着琵琶柄的手指紧了紧,说完,视线带着克制飘向胡为霜。

    四目相对,恍惚如梦。

    是了,是他。

    是她。

    认出故人不一定是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也可能是一具身体替你想起它曾经如何与另一具身体共处于同一片黑暗之中,那是先于意识的,是心比眼睛先认出了那柄剑的重量,而等你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反应时,你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甚至背离了当下……

    如果活着是不断忘掉自己的过去,那么此刻,杨韫仪才猛然发现,原来她从未真正离开那个雨夜。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她的视线又落回胡为霜的眉间,那双眼的轮廓,与七年前雨幕里回望她的那一双眼,终于重叠了。

    原来无情的剑客褪下那层白衣后,会长成这般明艳的、让她不敢相认的模样。

    如愿以偿了吗?

    心声连绵,她听见自己说再等等。

    杨韫仪从碟中拈起一粒花生,硌在指心,她捏住这颗果实的力气竟与此刻的心跳一般,轻重难辨。

    “认识与不敢认识之间,往往隔着一条已经湿了的船。”

    沈药之慢慢将茶碗转了一圈。

    杨韫仪却没有接这句话,而是越过他看向窗棂。那里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灰褐色的蜘蛛,八条细腿正沿着木纹缓缓爬过。

    她指尖一捻,找到最重的一侧,手腕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只是极短促地一弹,花生便带着极细的破风声飞出,正击中那只蜘蛛的腹部。

    “悬丝吊网,容易招风。”

    她重新环住琵琶,不再理会坠落的虫尸,语气漫不经心。

    “织网织到人头顶上,早晚要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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