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琵琶弦断六:半帖 (第1/2页)
杨韫仪收手时,指尖在袖口处轻蹭了一下,是因弹完琵琶后,弦上的松香粉末偶尔会沾在指腹上,擦拭时若不用指腹而用指甲,便说明那双手对触感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胡为霜还记得这个习惯,就像是认出一枚许久不见的标记。
“织网的人,往往不觉得自己也在网里……蜘蛛结网是为了活,人结网是为了让别人活不成,但无论是谁结的网,破的时候,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这么多年,她好像没变。
“你那块牌子,”杨韫仪话锋一转,“就这样,别挂在外面。”
女人所说的令牌被方絮收在衣襟内,只有扣绳露出一小截,杨韫仪从看到这截扣绳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靖安司的腰牌,铜扣的制式是特制的,还比普通官牌的扣环多了一道卡口。
“怎么?”
方絮信手将最近的一处衣褶理平,却没有循着话垂眼。
“水匪不识字,却认得那铜的成色。”
杨韫仪的态度很微妙,饶是解释也点到即止,仿佛浑不在意方絮等人怎么看她。
“你们查周八通,最多两日,两日后便不用了。”
她另有所图,但坦坦荡荡。
是当真各取所需,还是借故引君入瓮?
沈药之眸色渐深。
“为什么是两日?”
这话用在此情此景,也算是开门见山,杨韫仪却没有再答的兴致,蓦地转身离去。
女人裙波向远,只留给茶楼一个猝然、干脆的背影。
然而一桌人谁也没有阻拦。
风吹水皱,她宽大的袖袍轻轻摇曳,这条长裙便不再只是衣物,幽乡的女萝似被惊起,杨韫仪的颊侧依然是那件飘垂的绿帘,玉石偶尔相撞,泠泠之声断而再续,众人再去觑她时,分明总隔着障目风景,却更让人想竭力拨开珠影,探清她的底细。
杨韫仪就这么消失在门帘后,帘穗还在晃动,余下原地那些未尽之语随着暮色一同沉降。
“指法,”
“她方才那一下,”方絮说,“力道收放之间分明是弦杀术,以指代弦,以气运力,能将一粒寻常花生弹出这般准头,绝不是偶然练过几天暗器能成的。”
沈药之微微颔首:“像温如是的路数。独幽琴的弦音能够隔空震物,说到底靠的也是这股力,不过,对方似乎并未公开过什么传人。”
“九指琴魔?”
“正是,有道是交朋友看脸、接活看心情、杀人看天气……温如是上一次公开露面还是在庆历三十七年,华山之巅隔崖斗乐,一曲便将琴剑双绝公孙衍斩于琴下。”
说到这,沈药之面色难得有些古怪。
“这位前辈虽然难缠,但近两年颇为低调,之前在江南现身也是因为路过一家乐坊,觉得琴师奏得过于难听,糟蹋了好琴,便进去把弦全部拆毁,还留下了一锭银子让主家换个人使……总而言之,也是位性情中人。”
这条消息方絮倒是没听说过,毕竟内容已经脱离了常规情报的范畴,说破了天也就只能纳入轶闻趣事一类,而恰好这类档案是他最容易略过的。
“确实有温如是的影子。”
胡为霜拍板,这话说得还是保守了,凭打蜘蛛那一手,她已经可以断定了杨韫仪的师承。
温如是……胡为霜回忆着那个琴不离手,相貌阴柔,长发及腰却总是自由披散着,口称散人隐士,实则挑剔到了头的美大叔。
再想想对方打赌输了跳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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