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1/2页)
大理寺义庄的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停尸房,平日用来存放无人认领的尸首。
今夜只停了一具。
周蘅芜静静躺在石台上,面容在烛火下呈灰白色。慕青烛让秦右把门从外面关上,又将窗户一一合拢,最后在石台四角各点了一盏豆油灯。
裴晏初站在门边没动。
“你不用出去。”慕青烛从袖中取出那卷画轴,展在石台旁边的条案上,“但别说话。”
裴晏初点了点头。
慕青烛抬起左手,将袖口向上翻了两折。枕夜从腕间游出来,绕着她的手指缠了一圈,蛇头朝向周蘅芜的面孔,吐了吐信子。
然后慕青烛的右手掌心覆上了画面。
没有咒语,没有手诀。她只是闭上了眼。
屋内的四盏豆油灯同时跳了一下。火焰往外拉长,又缩回来,变成了青蓝色。
画面上,那抹从周蘅芜眉眼间溢出的哀意开始流动。
像水墨洇开。先是眼角,然后是眉梢,最后是嘴唇——画中女子的五官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重新凝聚。
一缕极淡的白雾从画中升起来。
雾气在半空中晃了晃,像是辨不清方向。慕青烛睁开眼,伸出左手,枕夜松开她的手指,落在条案上,蛇身盘成一个圆圈,将那缕白雾拢在当中。
白雾落定,轮廓渐渐成形。
不是完整的人影,只有半个身子——一只手,攥着一串念珠。
周蘅芜残存的一点执念。
慕青烛看着那只手。念珠在虚影的指间转动,一颗、两颗、三颗。转得很慢,没有声音。
“蘅芜。”慕青烛开口。声音不大,但那只虚影的手停了。
“你想去哪儿?”
念珠不动了。那只手松开,虚影的轮廓向外扩散了一些——隐约能看见半张脸。
眉眼低垂。跟画里一模一样。
那半张脸慢慢抬起来。
慕青烛看见了她的眼睛。
没有哀怨,没有恨意,也没有对世间的留恋。
只剩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赶了太久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我知道了。”慕青烛轻声说。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不知道什么材质的薄片,搁在条案上。薄片通体乳白,边缘透光,上面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
她将薄片推到那缕白雾面前。
白雾晃了一下。然后那只手伸出来,虚虚地覆在薄片上方。
念珠从指间滑落,珠串散开,化成细碎的光点,被薄片一粒一粒吸了进去。
虚影的轮廓开始变淡。
从手指尖开始,指节、掌心、手腕,一寸寸消散。
最后是那半张脸。眉眼低垂的弧度松开了。
不是舒展,而是放下。
白雾散尽。
四盏豆油灯同时恢复了正常的橘黄色。
慕青烛收起薄片,揣回怀中。枕夜从条案上爬回她腕间,盘好,不动了。
“完了?”裴晏初问。
“完了。她没什么执念。”慕青烛将画轴重新卷起来,动作停了一下,“本来就没什么执念。该放下的她活着的时候就放下了。剩在画里这点东西,不过是……”
她没说完。
因为她的手指在画轴上停住了。
枕夜忽然从腕间弹起蛇头,朝着画面“嘶”了一声。
慕青烛立刻放下画轴,重新展开。
周蘅芜的怨气已经被她引渡干净了。画面上那层淡淡的愁意已经消失,只剩下寻常笔墨勾勒的线条。
但枕夜不安分。
小黑蛇的舌信吐得很急,蛇头压低,几乎贴着画面游走。它从画的左上角一路嗅到右下角,然后又折回来,在画面正中央的位置盘了一圈。
“怎么了?”裴晏初走过来。
慕青烛没立刻回答。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枕夜盘踞的那个位置——正好是画中女子心口的地方。
指腹下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
不是纸张的颤抖。是什么东西在纸的内部蠕动。
“这画里的怨气不是一个人的。”慕青烛收回手指,脸上的散漫神情彻底没了。
裴晏初目光沉下来:“什么意思?”
“周蘅芜的怨念我已经渡走了。干干净净,一丝不剩。”慕青烛指着枕夜盘踞的位置,“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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