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2/2页)
这底下还有东西。比周蘅芜的怨气更老,更沉。不是同一个时间进去的。”
裴晏初看向那卷画。宣纸泛黄的程度和墨迹的深浅都没有异常。“沈青画这幅画是三个月前。你说底下那层怨气更老——老多久?”
“至少一年。”慕青烛将画从条案上揭起来,翻到背面。
裴晏初的眼睛眯了一下。
画纸背面不是全白的。在烛火的侧照下,纸面上浮现出一片隐约的暗纹。纹路很浅,不对着光根本看不出来。
弯弯曲曲,看似杂乱,但仔细辨认,能看出某种对称的结构——像是半个被拆散的圆。
“符阵。”慕青烛下了判断。
裴晏初凑近了看。他不懂术法,但他懂纸。
“这纹路不是画上去的。”他说,“也不是刻的。像是……纸浆制成之前就压进去的。”
慕青烛看了他一眼。
“秦右说过,”裴晏初直起身,“有人给沈青送了一批澄心堂纸。”
“跛脚的中年男人。替主家送的。”慕青烛接上话。
两人对视了一息。
慕青烛重新将画翻回正面,这次没有直接用手碰。她让枕夜从画面上游过去,蛇身所过之处,纸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持续了不到一息就灭了。
枕夜缩回她腕间,蛇头在她掌心蹭了两下。
“怎么了。”慕青烛低头看着它。
“大人,这墨也有问题。”
慕青烛的表情变了。
“不止纸有问题。”她抬起头,对裴晏初说,“墨也不对。”
裴晏初没催。
慕青烛俯身凑近画面,几乎是鼻尖贴着纸面的距离。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松烟墨打底,这是常见的。”她说,“但松烟墨里掺了东西。枕夜闻到了阴煞气——很淡,跟松烟的焦气混在一起,不仔细分辨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阴煞?”
“需要回去细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慕青烛站直身子,将画轴小心地卷好,这次没有交给裴晏初,而是自己收进了袖中。
“沈青不知道自己用的墨有问题。他以为自己只是在替一个可怜的女人画像。但实际上,他每落一笔,都在替别人做一件事。”
裴晏初开口之前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但他还是问了。
“什么事?”
“以画为媒,以怨为引。”慕青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见过很多次的事实,“他画的是周蘅芜的脸,墨里带着阴煞,纸里压着符阵。画成之后,纸上的符阵会自行运转,把画中人身上的怨念一点一点抽出来,封在画里。”
“沈青只是一支笔。”裴晏初说。
“对。握笔的手在别处。”
停尸房里安静了半晌。
石台上的周蘅芜面容平和。死去的人已经被渡走了,活着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裴晏初想了想,问出一个关键的问题:“收集活人的怨念——用来做什么?”
慕青烛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说。
她伸手让枕夜重新从袖口探出头来,蛇瞳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竖光。
“这个问题,”她摸了摸枕夜的头,“取决于京城里还有多少人用过这种墨。”
裴晏初理解了。
一幅画,一个人的怨念。如果只是一幅画,那就只是一桩奇案。
但如果是十幅、二十幅、一百幅——
“秦右。”裴晏初推开门。
秦右在门外候着,迎上来。
“沈青用的那批澄心堂纸和墨,去查来路。不是查谁送的。”裴晏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查那个跛脚男人从哪家铺子买的纸,哪家作坊制的墨。这两样东西在长安城有没有卖给别人。”
秦右领命要走,又被裴晏初叫住。
“还有,”裴晏初回头看了一眼停尸房内的烛火,“萧月棠跟到哪了?”
“属下安排的人一直盯着。”秦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半个时辰前传回来的——萧姑娘进了永宁坊的一座尼庵。”
尼庵。
裴晏初捏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两息。
一个十三岁的姑娘,在嫂子死后独自带着包袱离开将军府,不投亲不靠友,去了尼庵。
她在躲什么?
还是——她在替谁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