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今日的吴王,礼数周全得叫人害怕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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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今日举止无失,他便只能认。
另一边,陈汶辉的目光却不只落在吴王身上。
他先看礼部是否擅自抬高吴王仪仗,又看东宫内使是否越制安排坐次,再看沿途禁军有没有因为吴王凯旋而放宽盘查。
一路看下来,吴王本人无错,礼部与东宫也大体守规矩。
偏偏就在百官随仪仗入城时,一辆青篷僧车从侧道驶来。
驾车的僧人只亮出一枚宫中牙牌,守卫竟连车帘都没有掀,便直接放入了禁道。
陈汶辉眉头微动:“车中何人?”
旁边一名熟悉宫禁的老吏低声道:“华克勤法师。此人近来颇得陛下信重,时常奉诏入宫讲经,宫外已有不少人私下称他为国师。”
陈汶辉望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僧车,若有所思。
“亲王尚知守礼,一个僧徒倒把禁道走成了自家山门。”
李仕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把那辆车与那枚无需盘查的牙牌牢牢记在了心里。
奏凯大典一直持续到日影西斜。
礼乐停下时,百官皆松了口气。
尤其是那群年轻御史。
他们手里的纸还是白的,心情却比写了十篇弹章还疲惫。
吴王今日从下马、行礼、受贺到答话,竟没有半点可挑之处。
甚至连经过御史班列时,他都目不斜视,没有冲任何人挤眉弄眼,更没有露出那种叫人手痒的笑。
太子车驾准备回宫。
朱标登车之前,忽然转身牵住朱橚的手,笑道:“老五,上来同孤一起坐。你昨夜便没睡足,今日又站了几个时辰,何必再骑马受风?”
满朝文武尚未散尽。
几名年轻御史的眼睛唰地亮了。
同乘太子车驾!
这总能写了吧?
谁知朱橚竟轻轻挣开兄长的手,退后一步,行礼道:“太子殿下的好意,臣弟心领了。只是储君车驾自有仪制,臣弟随行骑马便好,免得叫礼部与御史台为难。”
那几名年轻御史脸上的光,当场熄了。
朱标站在车前,看着这个端肃得近乎陌生的弟弟,足足沉默了三息。
最终只好上车。
朱橚则翻身上马,规规矩矩护在车窗外侧。
随着礼官一声唱喝,仪仗重新启程。
沿街百姓的欢呼如浪潮般涌来,朱橚却始终目视前方,腰背挺直,连脑袋都没有多偏一下。
车内的朱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掀开车帘。
他隔着窗沿盯了朱橚一路,见这小子既不凑过来说话,也不趁机讨吃的,甚至连路边有人高喊“吴王威武”时都只是微微颔首,心中的疑惑顿时更重了。
越看,越不像自己的亲弟弟。
“老五,你过来,孤问你几件事。”
朱橚骑在马上,神情端肃:“太子殿下请问。”
“你六岁那年,把父皇的玉带塞进狗窝,最后是谁替你挨了打?”
“这还用问?当然是四哥……四皇子。”朱橚答得毫不迟疑,“后来是太子殿下给了我半块桂花糕,让我往后少坑他。”
朱标点了点头,又问:“你右边后槽牙为什么缺了一颗?”
朱橚脸色微僵:“小时候太子殿下拿糖瓜哄我,说咬得越紧越甜,结果糖没松,牙先下来了。”
“最后一问。”朱标将身子往车窗外探了探,压低声音道,“你左边屁股上那块胎记,像什么?”
朱橚差点从马上栽下去,连忙左右看了一眼,咬牙道:“像只没长开的小蝌蚪!大哥,这满街都是人,您非要拿这个验明正身吗?”
朱标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重新靠回车中。
“还好,孤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朱橚骑在马上,脸上的端肃险些当场裂开。
不是,大哥到底什么时候记住这些东西的?
六岁挨打、掉过哪颗牙也就罢了,连屁股上那块胎记都能拿来对暗号。
合着他们兄弟之间还有一套只有本人才能答上的验身密令?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全对上了。
朱橚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若有一题答错,大哥说不定真会当场命人把他捆起来,请钦天监看看是不是东瀛的孤魂野鬼混进了吴王的皮囊。
他先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御史们已经落在后方,这才压低声音道:“大哥,您验也验完了,往后能不能挑些不伤体面的暗号?”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递进车窗。
朱标展开一看。
纸上字迹清秀端正,标题却写得杀气腾腾。
《奏凯十八戒》。
其一,不许乱纵马。
其二,不许搂太子。
其三,不许掀太子车帘往里钻。
其四,不许对御史做鬼脸。
其五,不许说“基本操作”。
其六,不许当众提“低血糖”。
其七,百官称颂时,只许答“将士用命”。
其八,不许炫耀自己在京都砍了多少人。
其九,不许临时给礼部增加新礼节。
其十,不许嫌仪仗走得慢,自己先跑。
……
最后一条写得最简单。
若不知该说什么,便闭嘴行礼。
朱标从头看到尾,越看越沉默。
半晌之后,他抬起头,神色复杂地评价道:“弟妹这张纸,比整个御史台都管用。”
“大哥不知,我今日若敢少记一条,妙云能让我横着回府。”
“她如今行动不便,还能治得住你?”
“她不必动手。”朱橚叹了口气,“只要看我一眼,我便知道自己该埋在哪儿。”
朱标终于笑出了声。
他将那张《奏凯十八戒》重新折好,正要还回去,车驾却在前方岔路口缓缓一转,没有继续往宫城方向行去。
朱橚怔了怔,抬头看向两侧逐渐熟悉的街巷。
“大哥,这不是回宫的路。”
车窗内,朱标将那张纸收进袖中,笑得意味深长。
“谁说见父皇母后,一定要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