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今日的吴王,礼数周全得叫人害怕 (第1/2页)
第二日午后,金陵南郊旌旗蔽日。
奉天门外至城南官道,早已被五城兵马司清出一条宽阔御道。
沿途百姓隔着禁军列成的人墙翘首张望,远处鼓角齐鸣,礼部乐工立在风里,吹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今日原本该是献俘、告庙、郊迎三礼并行。
可太子朱标一句“吴王舟车劳顿,战俘与军籍尚未点清”,便把最耗时的献俘告庙往后挪了三日,只留下百官郊迎与奏凯入城。
礼部官员心知肚明。
什么军籍未清,什么俘虏未点,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说到底,还是太子殿下心疼弟弟,舍不得朱橚刚从海上回来,便顶着一身疲惫从午后站到天黑,再去太庙里跪上大半夜。
朝中众臣对此倒也无人不满。
东瀛灭国,京都已平,足利义满授首,此等军功摆在眼前,吴王便是晚三日告庙,祖宗大约也不会从太庙里跳出来催他。
真正不自在的,是御史台。
经历浙东与淮西两番风波之后,御史台里那些资历深、胆子大、命又足够硬的老御史,已经没剩下几个。
硕果仅存的几人今日站在百官队尾,个个神情端肃,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只是来观礼,半点没有盯着吴王找茬的意思。
可新补入御史台的年轻御史却不同。
他们入台未久,胸中都憋着一口“直声震朝野”的热气,早早便把袖中的纸笔备好,只等吴王露出一处破绽,便要当场记下,回去连夜写成弹章。
一名年轻御史压着声音道:“吴王向来言行无状,今日又是灭国班师,最易骄纵,诸位仔细看着,莫要漏了。”
旁边一位老御史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提醒道:“盯着自然无妨,只是吴王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
年轻御史却不以为然:“御史本就以纠察过失为职,若只因忌惮吴王,便处处瞻前顾后,连该说的话都不敢说,那朝廷设御史台又有何用?”
老御史终于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老夫不是怕得罪吴王。咱们这些人,敢劝陛下,敢弹亲王,脑袋原本就是别在裤腰带上当差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老夫只是劝你,别把吴王当寻常亲王。他这人不记仇的时候,笑得比谁都亲热,可真要记起仇来,他未必动你,却能从一个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掏出一个郑士利来。”
几名年轻的御史脸色骤变。
午门伏阙之事,他们自然听说过。
吴王竟在御史台中安插了郑士利这枚暗桩,借御史之口将弹劾的矛头一路引向坤宁宫。
马皇后在洪武朝是什么地位?
他们敢劝皇帝少杀人,敢弹皇子失礼,甚至敢指着淮西勋贵的鼻子骂跋扈。
可谁敢平白得罪那位贤德宽厚、满朝上下都敬服的皇后娘娘?
若不是后来查明内情,只怕郑士利还没等到朝廷治罪,当初那些伏阙的御史,便要先被金陵百姓的唾沫淹死。
想到这里,几位年轻御史不约而同地收了收声音。
可收声归收声,纸笔仍握得很紧。
……
正午过后,远处终于传来三声炮响。
凯旋仪仗自官道尽头缓缓而来。
最前方是东征将士所执的缴获旌旗,足利家的家纹倒垂在风中,后方押着一列披枷带锁的东瀛贵族。
再往后,才是吴王朱橚的车马与护卫。
百官的目光齐齐望了过去。
李善长、刘伯温、徐达等重臣分列前排,随群臣依礼迎候,谁也没有在这场大典上抢去半分风头。
御史们更是瞬间打起精神。
来了。
只要吴王纵马快上半步,便可弹他轻慢典礼。
只要他受群臣拜贺时神色稍有自得,便可弹他恃功自矜。
若他见了太子忘形,上去搂肩搭背,那便更好,连题目都现成——《奏劾吴王凯旋失仪、轻慢储君疏》。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橚在礼官所定的下马石前,分毫不差地勒住坐骑。
马蹄刚停,他便翻身下马,衣摆落地时没有乱上一寸。
面对太子与百官,他先正冠,再整衣,随后依礼行拜,动作端肃得像是礼部把仪注雕成了人,又放到了官道中央。
朱标亲自上前扶他。
五个月未见,眼前的弟弟晒黑了,也瘦了些,却终究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
朱标握住他手臂的力道不由重了几分,眼底的欣慰与欢喜几乎藏不住。
“回来便好。”
朱橚却没有趁势贴上去,更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喊一声“大哥”。
他只后退半步,规规矩矩道:“臣弟幸不辱命,赖父皇圣断、太子调度与三军将士效死,方有今日之捷。”
百官安静了一瞬。
朱标也安静了一瞬。
这话没错。
礼数更没错。
可从朱橚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像有人拿错了人的台词。
一名年轻御史笔尖悬在纸上,等了半晌,愣是没能落下去。
旁边同僚低声问道:“记了什么?”
那人沉默片刻,诚实答道:“尚未看出过失。”
另一人皱眉道:“找不到错,也该劾上几句。今日满朝都盯着御史台,若一言不发,岂不显得我等无能?”
这句话恰好落进新进御史李仕鲁耳中。
李仕鲁素有刚直之名,听见此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御史以见过为职,不以制造过失为能。无过便不弹,若为了扬名,硬说人有罪,与那些逢迎上意、罗织罪名的佞臣又有何异?”
那名年轻御史被说得面色发红,拱手认错。
李仕鲁没有再训,只将目光重新落到朱橚身上。
他确实盯得很严。
亲王灭国而归,军功、声望与朝廷恩宠同时加身,最容易滋生骄横。
今日若不盯,明日便可能有人以“功高”二字替藩王遮尽过失,长此以往,朝廷礼法便要从一道小口子开始崩坏。
可盯得严,不等于凭空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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