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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三罪罗织倾柱石,千言诋讦撼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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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1章 三罪罗织倾柱石,千言诋讦撼王仪 (第2/2页)

    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念出,每念到一个名字,文臣队列中对应的那个人就会不由自主的缩一下肩膀,或者将笏板在手中攥的更紧。

    “......工部员外郎周策、弘文监校书郎孙伯庸、丰筵寺丞陈叔达、崇礼寺录事顾方平,落款官印共二十三枚,品秩自正二品至从七品。”

    老内侍念完落款,翻过一页,开始宣读正文。

    “崇王苏承锦,恃灭国之功,行凌驾之事,视朝堂百僚为草芥,践王法纲常于足下,其罪有三!”

    “第一宗!日前于明和殿上,无视法度,金殿拔刀,以刀锋威逼兵部尚书,致其瘫软于地、当众失仪,朝堂威仪扫地!”

    赵逢源站在队列里,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领口,脚步往后挪了半寸。

    “第二宗!同日,崇王当朝掌掴礼部尚书,致其齿折见血!堂堂正二品大员蒙此奇耻大辱,士林哗然!”

    “第三宗!于樊梁城夜画楼内,纵容麾下侍卫,无故殴打正八品朝廷命官赵启年,致其重伤昏迷,左肋断折,至今卧床不起!又泼酒羞辱停职之户部右侍郎严颂平,行事骄横,目无法度!”

    老内侍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前有大儒裴怀瑾之论,功在社稷,罪在纲常,社稷之功不足以掩纲常之罪,纲常者国之根本也,根本一失,社稷随倾!”

    “前朝平海王陈镇,开疆辟土,然其自恃功高,剑履上殿,殴打谏官,帝虽再三容忍,终以不法赐死,满门抄斩!”

    “前朝定远侯李元阙,率军大破敌军,居功自傲,纵容亲卫当街杀人,终落得褫夺爵位、身首异处之下场!”

    “前朝平西伯叶忠烈,功盖天下,然归朝后无视朝规,凌驾百僚,终被削藩除爵,幽禁至死!”

    听到这里,赵楼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穆淑英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狠的笔杆子。”

    老内侍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折子最后一段。

    “臣等泣血叩请殿下,具请三条!”

    “第一,收回崇王苏承锦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特权,以正朝堂威仪!”

    “第二,将崇王夜画楼纵卫殴人一事,即刻移交刑谳寺立案彻查,严惩凶手!”

    “第三,责令崇王就金殿拔刀掌掴之举,向礼部及兵部公开致歉,以安百官之心!”

    “臣等不胜惶恐,拜请殿下裁断。”

    老内侍合上折子,双手捧着退后一步,头埋的极低。

    沈简彝率先动了,他跨出文臣序列走到丹墀正中,手持笏板深深弯腰。

    “殿下!臣有本奏!”

    沈简彝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因为缺了两颗牙,说话时偶尔会有气流漏出发出嘶嘶声,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语气的激昂。

    “殿下!臣这一口牙,掉了事小,但朝廷的法度,碎了事大!”沈简彝直起身,目光直视苏承明,“崇王灭国拓疆,臣等钦佩其功,但大梁,是讲规矩的地方,是有王法的地方!”

    他猛的转过身,指向站在一旁的苏承锦。

    “臣今日不论法条,不引旧例,只说一桩事,朝堂百官的人心!昨日臣在礼部当值,一名从七品的主事向臣呈报事宜,他面色惨白,双手发抖,他对臣说,沈尚书,以后上朝的路上,我能不能走慢一些?”

    “走慢一些!”沈简彝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子,“一个堂堂朝廷命官,不是怕上朝迟到,而是怕上朝太早,怕走的太快,怕在殿门口撞见崇王,怕自己也被拔刀指着脖子,怕自己也被一巴掌扇飞了牙,朝廷百官如今人人自危,长此以往,臣工上朝如赴刑场,谏议之风断绝,社稷倾危便在眼前啊!”

    “臣恳请殿下,严惩崇王,以安百官之心!”

    他刚退下半步,方允修紧跟着出列,展开袖中一份薄纸。

    “殿下!臣附议!臣就夜画楼一事,补充事实!”方允修举着笏板,“赵启年乃正八品朝廷命官,经查验,其左颊颧骨裂伤,鼻梁断折,左肋软骨断裂两根,至今进食需人搀扶,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竟有此等恶行!”

    方允修声音陡然转厉。

    “崇王侍卫当众殴人,崇王本人在座不加制止,事后亦无任何抚恤,若此事不予追究,今日打一个八品官无人问,明日打六品官当如何?朝廷的法度岂非成了崇王手中的玩物?”

    “臣请移交刑谳寺彻查,还大梁律法一个尊严!”

    方允修刚退,贺承嗣紧跟着出列。

    “殿下!臣不论具体事件,臣论制度。”贺承嗣深深鞠躬,“入朝不趋、剑履上殿,此等特权自太祖开国以来,仅授予三位社稷柱石,且太祖曾有明谕,此权非授予骄横跋扈之人,若授权之臣行不法之事,朝廷有权收回!”

    贺承嗣抬起头,目光平视苏承明。

    “崇王获授此权非但不恪守礼制,反而金殿拔刀、殴打大臣、纵卫行凶,以其如今作风,此项特权的授予,是否得当?太祖明谕,是否还作数?臣恳请殿下,收回特权,以正朝纲!”

    三人轮番上阵,沈简彝攻人心,方允修攻事实,贺承嗣攻制度,三层递进,一环扣一环。

    赵楼手指在袖口里搓了两下,低声评价。

    “好手段,在陇西可看不见这般的笔杆子。”

    穆淑英目光沉沉的盯着宝座上的苏承明。

    “太子为何还不说话?”

    果然,三人说完后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后从文臣序列的中后段,陆续有人动了。

    工部员外郎周策跨出一步。

    “臣附议!”

    弘文监校书郎孙伯庸出列。

    “臣附议!”

    丰筵寺丞陈叔达出列。

    “臣附议!”

    这三人没有提出新论点,只是表态,但每多一个人站出,丹墀下方的压力就增厚一分。

    紧接着,让赵楼眼神微变的一幕出现了,从文臣序列更靠后的角落里,又走出了三个人。

    一名从六品的驭牧台主簿出列。

    “臣附议!”

    一名正七品的丰筵寺录事出列。

    “臣附议!”

    一名从七品的仓庾寺丞膝盖打着颤出列。

    “臣...附议!”

    殿内出现一阵极细微的骚动,赵楼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三个人,不是南地世家的核心节点,甚至不在那二十三个签名的折子上。”赵楼的眼神变得深邃,“是被临时拉上船的,这帮人是想用人数来壮声势,制造法不责众的假象。”

    丹墀下方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余个人,品秩横跨五个等级,松散的分成两排,他们高举着笏板,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汇聚在同一个方向。

    从弹劾开始到现在,苏承锦一个字都没有说,他站在那里,右手一直搭在腰间安北刀上,刀柄的吞口处轻轻摩挲,姿势没有变过。

    苏承明坐在监国宝座上,他将那份已经展开的黄绢折子重新拿回手中,翻看了一下上面的落款官印,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苏承锦。

    苏承明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不偏不倚,听不出任何情绪。

    “崇王。”

    苏承明看着苏承锦。

    “百官既已陈奏完毕,你,可有话要说?”

    这句话一出,官员的目光全部看向苏承锦,等这个疯子的反应。

    上一次面对质疑他掌掴了人,面对弹劾他拔了刀,这一次,面对二十三个人的联名,面对十余名官员当面的口诛笔伐,面对从人心到制度的全面围剿,他会怎么做?

    赵逢源再次下意识的摸了一下领口,沈简彝握着笏板的双手不断用力,做好了再次被扇的准备。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屏住了呼吸。

    苏承锦站在亲王班位上,抬起那只一直搭在安北刀刀柄上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指腹在鬓角处按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他似乎觉得有些头疼,又似乎觉得眼前这一幕极其无聊。

    他放下手,将双手随意的拢进宽大的蟒袍袖子里,整个人显得极度松弛。

    他环顾了一圈殿中出列的十余名官员,从站在最前面的沈简彝,到站在最后面的那个从七品仓庾寺丞,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沈简彝被他的目光扫过时,后槽牙的缺口处漏出了一声极轻的吸气声,那三个跟风的边缘官员被扫到时,仓庾寺丞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在金砖上。

    殿内死寂无声。

    苏承锦嘴角一扯,依然带着那种刚睡醒没多久的沙哑和慵懒。

    “还有吗?”

    三个字落在金砖地面上,没有激起任何回响,殿内的十余个人站在原地,无一人敢接腔。

    苏承锦看着众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打了个哈欠。

    “没说完的,一并说了,想站出来的,一并出来。”

    “本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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