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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三罪罗织倾柱石,千言诋讦撼王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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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1章 三罪罗织倾柱石,千言诋讦撼王仪 (第1/2页)

    十一月初三,卯时,樊梁城的天没亮透,明和殿外,北风贴着地面顺着玉阶倒灌上来,宫门前的铜鹤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摆,光影在白玉石栏上晃来晃去。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的聚在阶梯下方等宫门开,今日的气氛与前几日截然不同,整个外朝广场死寂一片,听不到半点高声交谈的寒暄,平日里相熟的官员碰面,草草拱个手,便将手重新拢回宽大袖子里,眼观鼻鼻观心。

    这不是礼仪变了,是站位变了。

    赵楼穿着朝服,双手拢在袖中稳稳扎在武将序列前端,微眯起一双虎目,在左侧文臣序列的队列中来回扫视。

    穆淑英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一身同色武官朝服,微微侧过头压低嗓音。

    “赵伯父,你看文臣那边的站位。”

    赵楼没回头,嘴唇微翕。

    “看出来了。”

    穆淑英目光直视前方。

    “那几个平日里跟南地世家走的近的中低品级官员,今天脚尖全缩在台阶后缘,中间留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缝隙,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官服领子里。”

    “怕了呗。”赵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太子前两日连砍两刀,刀刀见血,严颂平直接下狱,钱氏在京产业全部冻结,连礼部尚书沈简彝都被当众扣了一顶朋党的大帽子,这帮人心里有鬼,生怕今天太子的刀口稍微偏一偏就落到自己脖子上。”

    穆淑英的视线往文臣队列最前方移了移,看着几道挺拔的背影。

    “那些跟南地世家毫无瓜葛的清流官员,今天倒是挺直了脊背,站位比往常更靠前了。”

    “朝堂就是个轩轾戏,一头沉下去,另一头自然就翘起来。”赵楼搓了搓拢在袖子里的手指,“世家吃了大亏,清流自然要踩着他们肩膀往上爬,不过今天这早朝,世家不可能引颈就戮。”

    穆淑英眼眸微敛。

    “伯父听到了什么风声?”

    “昨天傍晚,有人看到沈简彝、方允修几个人,在城南一处私宅碰了头。”赵楼的声音压的极低,“兔子急了还咬人,世家被逼到悬崖边上,不敢反扑太子,所以今天他们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一个能把朝堂的水彻底搅浑的替罪羊。”

    穆淑英眼神猛的一紧,瞬间明白了。

    “崇王?”

    赵楼没回答,只是将双手更深的拢进袖子里,闭上了眼睛。

    “铛!铛!铛!”

    钟声穿透寒风,在皇城上空回荡,紧闭的朱漆殿门缓缓向两侧拉开,发出沉闷的木轴摩擦声。

    “百官入朝!”

    老内侍尖锐的嗓音从殿内传出,群臣迅速整理衣冠,按品秩高低鱼贯而入,踩着白玉石阶进殿,明和殿内地龙烧的极旺,热浪驱散了众人身上的寒气,铜鹤香炉里吐出袅袅沉水香烟雾,在大殿穹顶下盘旋成缕缕薄雾。

    “皇太子升座!”

    苏承明从侧门大步走入,他今天的步子比前两日还快了半拍,走到监国座前坐下的动作干脆利落,蟒袍下摆堪堪展开还没完全铺平,他的右手已经直接伸向御案。

    以往早朝,他落座后第一件事便是让内侍高喊有本早奏,但今天他一言未发。

    苏承明伸出手,在御案那一摞整齐码放的奏折中单独抽出了一份折子。

    黄绢封皮,红丝线缠口,封口处盖着六七枚深浅不一的蜡封,在朝堂上混了三年以上的官员没人不认得这东西,这是至少二十人以上联名弹劾奏折专用的装订格式。

    没有拆封,也没有打开,苏承明拿着那份黄绢折子轻轻在御案上磕了两下,然后将其竖立在御案右侧最显眼的位置,就那么立着。

    黄绢封皮在烛火映照下泛着一层刺眼的光,整座大殿里数百名官员的视线瞬间被那份竖立的折子吸住。

    前排文臣序列中段,递交折子的那批世家官员呼吸明显加重,殿内的气氛瞬间变的极其压抑,苏承明将折子立在那里故意不去看它,翻开了手边另一本普通奏折。

    “京畿冬防巡视的人员调配,兵部定下来了吗?”

    赵逢源赶紧出列,举着笏板躬身。

    “回殿下,兵部已拟定章程,调派京营三千兵马,分作六队沿京畿十二县巡视,重点布防流民聚集之地,名册已呈递东宫。”

    苏承明拿起朱笔,在折子上飞快画了一个圈。

    “准,按此去办,不可有误。”

    赵逢源愣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准备详细解释为何要调派三千人、为何分作六队,结果太子连听都没听完直接就批了,他咽下喉咙里的话行礼退回队列。

    苏承明放下朱笔翻开第二本。

    “崇礼寺,冬至祭典的礼器核准,可有遗漏?”

    崇礼寺卿出列。

    “回殿下,一应礼器皆已核对无误,唯有祭天所用的三件青铜礼器因年久损坏,需重铸,拨银约......”

    “准。”苏承明再次提笔划了一道,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祭祀乃国之大事,换新的。”

    崇礼寺卿也愣住了,赶紧行礼退下,两桩政务前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批复的干脆利落,没有前两日那种刻意展示效率的锋芒,反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拍。

    赵楼站在武将序列前端,视线从苏承明脸上缓缓移到那份依然竖立在御案右侧的黄绢折子上,又移回来,嘴唇微动,声音极低。

    “主菜该来了。”

    穆淑英目不斜视,目光沉沉。

    两桩政务处理完毕,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安静,苏承明没有继续翻下一本折子,也没让老内侍喊其余的。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五息时间虽然不长,但在鸦雀无声的大殿里足够让人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前排文臣序列中段开始出现轻微骚动,几名预备弹劾的中低品级官员额头渗出冷汗,互相交换着眼神,那种要不要现在站出去的犹疑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简彝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笏板边缘用力捏了一下,右脚往前挪了半寸,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沈简彝准备跨出那一步的瞬间,明和殿正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极稳,透着一股子散漫慵懒的节奏。

    “踏,踏,踏。”

    脚步声由远及近,赵楼的眼睛猛的睁开。

    “来了。”

    那个散漫的脚步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踩在了大殿内的金砖上。

    殿内数百名官员同时转头看向殿门方向。

    苏承锦一个人,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玄色亲王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最为扎眼的是腰间明晃晃的安北刀。

    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这八个字的特权让他可以堂而皇之的带着杀人的兵器走进这座大梁最高权力的中枢,他的头发没有像其他官员那样梳的一丝不苟,只是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在脑后随意挽了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还没彻底醒透。

    他跨进殿门的那一瞬间,前排文臣序列的官员几乎是本能的往两侧让了半步。

    上一次苏承锦进这座大殿也是这般带着刀,他拔了刀对着赵逢源的脖子比划,他抬起手一巴掌扇飞了沈简彝的两颗牙,那些血腥暴力的场面至今清晰印在每一个亲历者的记忆深处,谁也不想在这个疯子路过的时候触了他的霉头。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苏承锦没有看任何人,径直穿过通道,蟒袍下摆在金砖上拖过一道浅浅的痕迹,走到最前方属于亲王的班位上站定。

    站定后,他抬起手捂住嘴,结结实实的打了一个哈欠。

    “好困。”

    这个哈欠在死寂的大殿内格外响亮,清晰的传进了周围官员的耳朵里。

    赵楼看着他这副惫懒姿态,眼角的刀疤剧烈跳动了一下。

    穆淑英在后面目光沉沉,盯着苏承锦的后背停了两息,压低声音。

    “这位崇王殿下,是真不怕死,还是真疯了?”

    “他越表现得无所谓,别人就越摸不清他的底牌。”赵楼的声音极低,“一个随时可能翻脸的人表现出这种极度松弛的姿态,比他直接拔刀更让人害怕。”

    苏承明坐在监国宝座上,看着苏承锦站定,看着他打完那个哈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伸出手拿起了御案右侧那份竖立了半天的黄绢折子,拆开封口展开,将折子递给了站在左侧的老内侍。

    “念。”

    老内侍双手接过折子,指尖微微发颤,他在这个位置上伺候了二十年,受过无数份奏折,但从未有哪一份拿在手里会让他的手指发麻,他展开折子清了清嗓子,尖锐的嗓音拖的老长,开始逐字宣读。

    “臣等,联名奏请,严惩崇王苏承锦跋扈不法事!”

    第一句话念出来,所有人便都知道,今日的正戏开场了。

    “具奏官:礼部尚书沈简彝、驭牧台少卿方允修、宾序寺卿贺承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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