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出手 (第1/2页)
次日,1月16日,清晨七点三十分。
浓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灰色的裹屍布,缠绕着金融城那些哥德式的尖顶与方正的巨石建筑。
针线街上的煤气灯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斑,映照着寥寥几个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的身影。
交易所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紧闭,距离正式开盘还有一个半小时。
盘古银行的独立办公室内,却早已灯火通明。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比起昨日收盘时的混乱与劫後余生的虚脱,此刻的办公室更像一个战役打响前的指挥中枢。
冯信之和李瑞都已到场,两人眼中都带着一点血丝,但精神高度集中。
他们面前摊开的不是昨日的结算帐册,而是连夜整理出的、标注了各种颜色与符号的市场关联图谱、潜在对手方风险敞口摘要,以及一份刚刚译出的、墨迹犹新的加急电文。
四位助理和帐房先生也已就位,算盘和帐簿准备停当,但尚未开始密集计算,他们更多的是在低声核对数据,或快速翻阅着今早刚送来的几份权威报纸的财经版。
电报机旁,两名年轻职员正在接收来自全球各个分行和市场前哨的隔夜简报,纸带嘶嘶吐出,上面的字符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
当林灿面容沉静地踏入办公室时,感受到的正是这种凝重而有序的备战氛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对迎上来的陈文彬微微颔首,便走向昨日那个靠内侧的座位。
热茶已经备好,热气袅袅。
「林先生,您早。」冯信之暂时从文件中擡起头,声音比昨日更沙哑,「市场开盘前,有些新情况。」
他将那份加急电文推到林灿面前,脸色严峻:「这是半个小时前,通过我们的特殊渠道传来的,几乎与官方通告同步,甚至更早一些。一共四条消息,一条比一条……致命。」
林灿接过电文,目光沉静地扫过那几行简练却触目惊心的英文单词与数字组合。
第一条:昨夜22:17,德林帝国西线重要飞艇後勤与维修基地齐塞林堡发生原因不明的连环爆炸及大火。
初步估算,至少十二艘大型飞艇,包括三艘新式战斗艇被毁,囤积於该基地的大量煤精、气罐、航空弹药及精密零部件损失殆尽。
齐塞林堡基地基本瘫痪。前线空中侦察与部分对地支援能力遭重创,补给线监控出现巨大漏洞。怀疑系法兰克渗透破坏或技术故障引发殉爆。
第二条:确认。法兰克快速舰队於昨日傍晚,在护航舰艇掩护下,公然炮击了德林帝国的重要商港兼海军辅助基地罗斯托克的外围设施与部分泊位商船。
在造成有限物质损失後,於德林岸防炮火有效射程外展示旗帜後扬长而去。
此举象徵意义极强,明确宣告德林在北海及波罗的海制海权彻底丧失,本土海岸线已不设防。
第三条:洛林高地东缘防线缺口持续扩大。
法兰克第三、第七集团军主力已从凡尔登缺口深入超过四十公里,并成功分割了德林第四集团军左翼与中央集群的联系。
德林守军撤退过程中组织混乱,大量重型装备被遗弃或被俘。
德林总参谋部或已下令东线部队实施总退却,但命令传达与执行情况堪忧。被分割包围风险急剧升高。
第四条:包括德林帝国首都在内的多座德林帝国大城市,昨夜今晨出现反战集会与小规模示威。
部分左翼报纸与知识分子团体公开呼吁『停止无谓流血』、『理性审视战争目标』。
虽然目前规模有限且被军警驱散,但舆论风向出现微妙变化,是开战以来首次。社会党议员在国会质询中严厉批评总参谋部的指挥失误。
只是一夜之间,四条消息,如四记精准的重拳,接连砸在德林帝国本已摇摇欲坠的战争躯干上。
空中、海上、陆地、国内……全方位的溃烂与失败。
冯信之等林灿看完,沉声道:
「这四重打击,尤其是飞艇基地的毁灭和本土港口被袭,彻底击碎了市场最後一丝侥幸——德林帝国不仅输了当前战役,其持续战争的能力和国内稳定都已受到根本性质疑。」
「今天……市场会做出最终审判。」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办公室内的专线电话开始接连响起,声音急促。
电报机吐纸带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李瑞接起一个电话,听了几句,捂住话筒对冯信之快速汇报:
「道恩银行……确认正在紧急清算其剩余的所有德林相关资产,询问我们是否有意向接盘其持有的、已大幅折价的德林几家鲁尔区工业公司的商业票据……价格象徵性。」
「回绝。」冯信之毫不犹豫,「告诉他们,我们只对能立刻在市场变现的顶级抵押品感兴趣。」
八点整,交易所的大门对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开放。
盘古办公室的窗户缝隙里,开始传来楼下大厅逐渐聚集的、压抑的嗡嗡声。
那声音不像往日的喧嚣,更像一大群困兽在低吼。
关於德林帝国前线的各种消息,此刻估计已经在交易所内传遍了。
九点,开盘前最後半小时。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报价板虽然还未开始跳动,但所有人都知道,昨日那一串静止的数字已然是可望不可即的空中楼阁。
冯信之再次召集核心人员开了个极短的会,最终确认盘古自身及严格监控下的客户帐户,已无任何直接德林风险敞口。
所有可能被波及的关联交易,都已发出最强预警并尽可能增加了抵押要求。
「今天,」冯信之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的任务不是交易,是观察、记录,并确保自身绝对安全。同时,留意任何……异常的资金流动。」
他说最後一句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灿。
这位贵客连续两日来这里,今日也来这里,绝不是好奇和时间多,看样子也明显不是想要继续做多法兰克的战争债券,去吃剩下的鱼尾,这就耐人寻味了。
而这个时候介入德林的债券,风险之大,足以让任何的巨额资金在一日之间爆仓终结。
冯信之也有些拿不准林灿到底想要干什麽。
林灿安然品茶,仿佛窗外即将到来的风暴与他无关。
九点二十五分,开盘前五分钟。
大厅里的嗡嗡声变成了躁动不安的喧嚣。
可以想像,那四条坏消息已经如同瘟疫般在每一个交易席、每一个电话间、每一簇聚集的人群中传播、发酵、引发阵阵压抑的惊呼和绝望的咒骂。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敲响!
那声音此刻听起来格外凄厉。
几乎在钟声余音未散的同时,面向大厅的窗户缝隙外,那巨大的机械报价板发出一阵疯狂而密集的「哢嗒哢嗒哢嗒哢嗒」连响!
齿轮与杠杆仿佛要挣脱束缚,白底黑字的数字牌疯狂翻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deutschland victory discount
开盘价直接跳空低开:0.95!
「跌破1镑了!」
楼下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尖啸,穿透了玻璃和喧嚣,隐隐传入办公室。
一镑,这个心理关口和象徵意义上的残渣价格,在开盘瞬间就被毫无抵抗地击穿!
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屏息了一瞬。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那个曾经代表「帝国信誉」的债券价格变成以「先令」甚至「便士」来计价的玩意儿,仍带来一种冰冷的震撼。
市场彻底疯了。
一些顽固的德林债券多头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崩溃,踩踏杀出,这个价格还在继续往下跌。
有少量的投机客开始在这个时候介入,但规模都不大,瞬间被淹没。
不到半个小时,价格跌破0.7镑。
报价板上的数字几乎无法稳定阅读,只是在0.60到0.80之间剧烈而无序地抽搐、跳动。
每一次短暂停顿後的下一个数字,几乎总是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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