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出手 (第2/2页)
卖盘不再是「汹涌」,而是「海啸」。
根本看不到任何像样的买盘试图接货,只有无穷无尽的、各种面值的、标注着「市价」或「任何价格」的卖单,从四面八方、从全球各个相连的市场,疯狂砸向这个无底洞。
所有人都感觉德林帝国已经彻底输掉了战争,德林的战争债券,正无限逼近废纸片。
电话铃声在盘古办公室内也响成一片。
「冯经理!汉诺瓦信托要求立刻对昨日提交的抵押品进行重估!他们怀疑我们持有的某些商业票据价值已严重不足!」
「李经理,我们代管的北极星基金客户来电,强烈要求不惜一切代价赎回!他们听说德林债券要变废纸了!」
「电报!北海分行问,是否有指令关於他们持有的、与德林有贸易往来的那几家航运公司股票?」
冯信之和李瑞如同风暴中的礁石,不断发出清晰而坚决的指令:
「按最新市场价重估,不足部分要求他们一小时内补足顶级抵押品,否则启动强制程序。」
「按基金章程和流动性状况回复客户,目前无法满足全部赎回,出示相关条款。」
「让北海分行就地评估,若与德林关联度过高,可酌情减持,优先保有流动性。」
林灿依旧静静坐着,但他的目光锐利地透过百叶窗缝隙,捕捉着下方大厅的混乱。
林灿在心里暗暗评估着。
从实际上来说,哪怕德林帝国海军全军覆灭,但陆地上的局势还不至於让其马上就彻底输掉战争。
其债券价格不至於短时间内掉到这个地步,居然跌破了一镑。
这是没有道理的,但市场有时候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只讲故事,只表达情绪。
如果市场能出现价格为负数的石油,那麽,也同样会出现跌破一金镑的德林债券。
这是恐慌被放大了。
往更深处说,也或者,有人想要在心理和市场层面上彻底瓦解德林的胜利可能,让所有人对德林的未来形成悲观预期。
这种公众预期一旦彻底形成,就有很大的可能会变成事实,如果德林自己都不会相信自己能赢,那就真输了。
这市场,有时候就像一个荒诞的舞台。
林灿看到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有人对着电话咆哮然後狠狠摔下话筒,有人被同伴扶着才能站立,脸色惨白如纸。
今日这走势,已经足以让前天和昨天想要抄底的资金堕入地狱。
空气仿佛都被绝望浸透,连漂浮的灰尘都带着垂死的气息。
悲观?此刻已无这个词。
这是信仰的崩溃。
对德林帝国军事力量、经济韧性、乃至国家信用的最後一丝信仰,在四条坏消息和跌破一镑的价格面前,被碾得粉碎,化为齑粉。
市场上不再有人讨论「德林能否翻盘」,而是在讨论「最终会跌到多少便士」以及「哪些持有大量德林债券的机构会率先倒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末日狂欢般的残酷,空头在默默收割,绝大多数人则在痛苦的漩涡中挣紮沉没。
十点左右,价格短暂地「稳定」在0.45-0.55镑的区间——这所谓的稳定,只是相对於之前更疯狂的下跌而言。
但这丝毫不能缓解恐慌,反而像淩迟的间歇,让人更加恐惧下一刀的落下。
到了十点半左右,其价格已经跌到了0.3镑左右。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人觉得这个价格就是底部,因为,在金融城,最後沦为废纸的垃圾债券可不是稀罕玩意儿。
这是最绝望的时刻!
对林灿来说,这样的投资机会,是百年一遇那种级别的!
就在价格挣紮於0.30镑这个微不足道的数字,市场仿佛连谈论它都嫌浪费唾沫之时,一直如磐石般静坐观察的林灿,终於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并不大,却瞬间吸引了办公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算盘声、电报机的哢嗒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微微滞涩了一瞬。
林灿没有走向冯信之或李瑞的办公桌,而是缓步踱到那排可以俯瞰大厅的拱窗前,背对着房间。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紧绷的空气里荡开:
「冯经理,李经理。」
「在,林先生。」冯信之与李瑞几乎同时应声,从各自的座位上站起,神情严肃地望向他挺拔的背影。
「我名下的帐户内有两千万金镑的额度可以动用。」
林灿没有回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百叶窗,直视着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现在,执行以下指令。」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冷静的声音在回荡,每一条指令都像一块精确切割的冰,砸在众人心头:
「指令一:现货债券收购。」
「目标:deutschland victory discount,现货债券。」
「价格区间:限定在0.25镑至0.35镑之间。」
「执行方式:分散帐户,通过至少六家不同的、可靠的经纪行下单。单笔订单面值不超过五十万金镑。以隐蔽、分散、不推高价格为第一原则。」
「收购总量:四十亿金镑等值面额。」
这平静的数字落下,办公室里却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四十亿面额债券!按现在的价格,这意味着大概要投入近一千两百多万金镑的真金白银,去买一堆市场公认的很快要沦为废纸的债券!
虽然早就期待着这位贵客会做一点什麽,但这个时候,听到林灿的指令,冯信之还是感觉脑袋有些眩晕。
冯信之的喉咙发乾,在稍微冷静了两秒钟後,冯信之急步上前,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林先生,请您三思!」
「现在买入德林的战争债券完全是逆势而行,虽然未来的预期收益可能很大,但两国的战争结果却不是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
「从各方面消息来看,德林帝国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随时有可能想要体面结束这场战争!」
「您现在的所有投入,更有可能会在未来48小时之内彻底化为飞灰!」
「林先生,您这是在主动把钱往水里扔,甚至连响声都听不到啊!」李瑞也开口劝阻道。
林灿的两千万金镑,虽然也是一笔让人咋舌的巨款,但在金融城,在这种行情下,这笔巨款投入到德林的战争债券之中,也可能掀不起半点水花。
因为两国战争债券背後的博弈资金的体量,早已经是天文数字。
房间内的其他人已经僵在原地,手中的铅笔或算盘悬停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灿的表情依然平静,「我知道这会有什麽结果,所有的结果我会自行承担,我现在不是请求,而是要求,请大家拿出平日的专业素养,坚决执行我的要求!」
冯信之看了林灿平静的面容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疑虑和惊骇都压入肺腑最深处,再转化为纯粹的执行力。
他猛地转身,面向办公室内或呆立、或茫然的团队成员,平日温和儒雅的面容此刻如同淬火的钢铁,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
「都听见林先生的话了!」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收起所有情绪,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现在开始,我们只有一个任务——完美执行林先生的每一条指令!」
「是!」短暂的沉寂後,几个核心助手首先反应过来,齐声应道。
职业素养如同本能般苏醒,迅速压倒了最初的震惊。
房间里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紧张、目标明确的忙碌气息。
看到众人开始高效进入状态,林灿继续下达交易指令。
「第二个交易标的:场外衍生金融期权合约购买。」
「目标:买入德林胜利债券的深度虚值看涨期权。」
「期限:主要集中於两个月至三个月到期。」
「保费预算,500万金镑上限,资金收益放大倍数,二十倍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