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菩萨兵来了,太平就有了!!!! (第2/2页)
向前。
她经过曲珍身边时停了一下,眼神里仍然带着过去那种命令人的习惯:“把我的箱子带上。”
曲珍看了看屋里,又看向她:“你自己的东西,自己回来拿。”
德吉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
两名公安将她送上吉普。
车门关上的前一刻,她仍然在看院子里那些人,像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都变了。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有变。
他们只是终于知道,桑杰的鞭子也能被扔进泥里,丹增的一句话也不能再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公安的吉普缓缓驶出院门。
没有人跪下送她。
……
周队长没有立即离开。
桑杰家的人被分开询问以后,县里赶来的公安开始清点账目和仓房。
沈飞原本准备带人返回医院,刚走到院门口,后面却有人追了上来。
“解放军同志!”
喊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白的羊皮袄,右脚因为常年赶山路,走起来有些跛。
他跑到沈飞面前,又看了一眼正在查封仓房的公安,像是忽然不知道该先找谁。
周队长走过来:“有什么事?”
男人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我叫贡布,以前替桑杰赶骡队。”
“赶过多少年?”
“十二年。”
周队长取出笔和本子:“都往哪里送过东西?”
贡布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院门,确认桑杰真的不在那里,才压低声音:“公安同志,我替他运过东西,也算有罪吗?”
周队长没有急着给出答案:“你先把运过什么、送到哪里、见过什么人说清楚。”
贡布的喉结动了一下:“有皮子,也有角。”
周队长握笔的手停住。
沈飞也重新转过身。
“什么皮子?”
“有些带花,有些全是灰白的,我认不全。”
贡布抬手比划了一下:“装在油布里,不能沾水,桑杰每次都让我们晚上出发,绕开公路和哨卡,从西边的鹰嘴坳往外送。”
周队长追问:“送给谁?”
“前几年都是别人来接,去年开始,来了一个外国人。”
“哪国人?”
贡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会说一点汉话,桑杰叫他马利克先生。”
周队长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几张抄写过的账页。
最上面那一张,正是从贺成贵转运场查出的境外买家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在两年多的账目里出现了十几次。
阿米尔·马利克。
周队长抬头:“桑杰怎么叫他?”
“马利克。”
贡布回答得很肯定:“每次他来,桑杰都把东院腾出来,连德吉也不能随便进去。”
周队长和沈飞对视了一眼。
此前,他们从贺成贵嘴里追问过这个名字。
贺成贵只承认对方是境外买家,每年提前递订单、送定金,至于货送出去以后落到哪里,他始终不肯说清楚。
后来,公安顺着几个接货点往下查,那条线却像提前闻到风声一样,忽然断了。
谁也没有想到,白塔沟竟然还藏着另外一段。
“仓房在哪里?”
贡布指向桑杰家后院:“明面上的仓房里只有粮食,真正存东西的地方在马厩后面。”
“墙里有一道夹层,外面钉着旧木板,只有桑杰、管事和我知道。”
雷大鸣已经朝后院看去。
沈飞没有让他动手,只喊了一声:“鲁班。”
高城立即走了过来:“到!”
“配合公安看看。”
“是!”
马厩后面的墙看起来很旧,木板上落满灰尘,角落里还堆着几捆已经发霉的草料。
高城蹲下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其中几枚钉子的颜色比旁边浅得多。
“这里经常开。”
他用撬棍顶住木板接缝,方平从另一边托住,两个人同时用力,整块木板很快便从墙上松开。
后面根本不是土墙。
一扇低矮的木门藏在夹层里,门上挂着两把锁。
公安找来从管事身上搜出的钥匙,第二把刚插进去,锁便开了。
木门向里推开时,一股混杂着皮毛、桐油和樟脑的味道涌了出来。
手电光照进去,最先出现的是十几个用油布包住的长条木箱。
箱子后面,还摞着一只只缝死的粗布袋。
周队长让所有人停在门外,等照相和登记人员到齐,才亲手打开最上面一只木箱。
油布被掀开以后,一张带着灰白斑纹的皮毛露了出来。
雷大鸣脸上的神情慢慢沉了下去:“雪豹。”
第二只箱子里装的是盘羊角。
后面的粗布袋看起来并不重,解开封口以后,里面全是一团团灰白色的细绒。
贡布站在门边:“这是今年才开始运的东西。”
“桑杰说,一袋比十张皮还值钱。”
周队长捻起一点细绒,很快又放回袋子:“可能是藏羚羊绒。”
雷大鸣皱起眉头:“为了这点毛,杀羊?”
“活着取不下来。”
周队长重新封好袋口:“一只藏羚羊身上只有很少一点底绒,这里装了这么多,后面不知道死了多少只。”
马厩外面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他们直到今天才知道,桑杰每年让骡队半夜运走的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贡布低下头:“我以前问过一次。”
“管事说,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多了,家里的人也会一起倒霉。”
“所以你就替他们赶了十二年?”
雷大鸣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火气。
贡布的脸一下涨红,却没有替自己辩解。
他只是望向院外那些同样站了半辈子的人:“我怕。”
“桑杰管着地,丹增管着寺,我要是不去,第二天全家就没有粮。”
雷大鸣还想说什么,向南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沈飞看着贡布:“现在怎么敢说了?”
贡布沉默了很久,才转头望向院门外那条空路:“我看见他们把桑杰带走了。”
“他一直在叫人拦车。”
“可这一次,一个人都没听他的。”
他说完以后,围在外面的村民里又走出一名老人。
“我知道骡队在哪里换马。”
另一名年轻人跟着开口:“我给那个外国人送过饭,他房间里有电台,每天晚上都和外面说话。”
“我见过他的车。”
“我知道管事把账藏在哪里。”
“去年冬天还有两个人冻死在鹰嘴坳,桑杰没让我们报公安。”
声音越来越多。
周队长带来的几名公安很快不够用了,只能临时从车里又取来纸笔,让每个人先把名字和知道的事情登记下来。
昨天,军队和公安站在白塔寺门前问了很久,没有一个人肯说话。
今天,他们还没有开口询问,人群已经从马厩排到了院外。
向南望着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低声说道:“他们不是不知道。”
“只是以前说了也没有用。”
沈飞轻轻点头。
他想起央金躺在担架上时,拼命指向白塔沟的那只手。
那个九岁的孩子从这里逃出去,不只把奶奶带了回来。
她还让这些被压着头活了几十年的人,第一次看见,原来有些话说出口以后,天不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