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菩萨兵来了,太平就有了!!!! (第1/2页)
第二天清晨,白塔沟的钟没有响。
山腰上的白塔寺仍旧关着门,往常天还没亮便会传遍七个村子的钟声,今天一次都没有出现。
桑杰巴依家的院子里同样安静。
十几名男女站在墙边,谁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生火、挤奶或者打扫院子,只是望着正房里那道不断来回走动的红色身影。
德吉一夜没有睡。
她已经换下昨天那件红色皮袄,身上穿着方便赶路的厚袍,床边摆着两只敞开的木箱,里面塞满衣服、首饰和桑杰巴依藏在柜子里的钱。
她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白塔沟。
昨天下午,桑杰巴依和丹增被戴上手铐以后,寺里那些从前连头都不敢抬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出来阻拦。
等公安开始封锁白塔寺,德吉便趁乱跑了回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回到家里,一切就会和过去一样。
可从昨晚到现在,她喊了十几次,外面的人始终没有进来。
德吉将最后一包首饰塞进木箱,终于忍不住走到门口:“曲珍!”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她十二岁便进了桑杰家,如今已经四十多岁,脸上和手背上全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裂口。
德吉指向屋里的箱子:“叫人把东西抬出去,再套两匹马,我要去县城。”
曲珍没有动。
德吉盯着她:“没听见?”
“听见了。”曲珍回答得很轻,脚下却仍然没有挪动。
德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听见了,还不去?”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过去只要她的语气稍微重一点,便会有人跑过来替她开门、提鞋,甚至有人会因为没有猜中她想喝哪一种茶,跪在院子里挨上一顿鞭子。
可现在,那些人都站在那里看着她。
德吉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声音反而拔得更高:“你们吃的是我家的粮,住的是我家的房子,我爹才被人带走一天,你们就想造反?”
曲珍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抬起头:“地是我们种的,粮也是我们收的。”
德吉转头看向他。
老人过去负责看守桑杰家的羊群,前年有三只羊在暴雪里冻死,桑杰便让人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那以后,他每次看见德吉都会远远跪下。
今天,他没有跪。
“你再说一遍?”
德吉朝门外走了两步,习惯性地伸手去抓挂在柱子上的皮鞭。
曲珍却先一步将皮鞭取了下来。
德吉的手抓了个空。
她看着曲珍握在手里的鞭子,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给自己端了二十多年洗脸水的女人,原来比她高出半个头。
“给我。”
曲珍低头看了一眼皮鞭,随后松开手。
皮鞭落在院子的泥地里。
“你要打,就自己捡。”
德吉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她猛地扬起手,想要给曲珍一巴掌,院门外却在这时传来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两辆公安吉普停在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蓝军的越野车。
周队长第一个走进院子。
沈飞跟在后面,左臂仍然被固定在身侧,向南和雷大鸣一左一右走在他身后,其余人则留在院门两侧。
德吉扬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停住。
她认出了沈飞。
昨天,就是这个年轻军官站在白塔寺后殿,让人砸开了扎西的金身。
“是你!”
德吉顾不上曲珍,快步走下台阶:“是你把我爹抓走的!”
沈飞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两只已经收拾好的箱子。
周队长走到台阶下面:“德吉,我们需要你回去配合调查。”
德吉的脸色一变:“调查什么?”
周队长:“央金受伤的事情,还有扎西死亡的事情。”
“扎西跟我没有关系!”
德吉立即摇头:“央金的舌头也不是我割的,是丹增让人割的!”
周队长看着她:“我还没有问是谁割的,你倒记得很清楚。”
德吉嘴唇动了一下。
“当时在大殿里的人已经有人开口了。”
周队长继续说道:“那个苹果是谁扔的,央金吃了几口,谁说她偷东西,谁说她顶嘴,丹增下令以后,你和桑杰又做了什么,我们都会一件一件问清楚。”
“她就是偷了我的东西!”
德吉忽然转向院子里的人:“你们都看见了,是她自己偷的!”
没有人替她回答。
德吉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曲珍身上:“你说!”
曲珍看着她:“那个苹果是你扔的。”
“你嫌它坏了一小块,扔到了央金面前。”
曲珍的声音仍然不大,却让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只咬了一小口,还想把剩下的留给奶奶。”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
曲珍向前走了一步:“你说,你扔掉的东西宁愿给狗,也不能让她碰。”
德吉下意识向后退去。
昨天在白塔寺里,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今天,同一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忽然变了模样。
人群里,一个年轻女人也走了出来:“央金被拖进侧殿的时候,我在后面挑水。”
“我听见她一直喊奶奶。”
另一个男人紧跟着开口:“管事让我抬过她,她嘴里全是血,你们还让她晚上继续擦大殿。”
“还有卓玛。”
头发花白的老人也向前一步:“她磕了一天的头,额头都破了,你们还是把她关起来。”
一个人开口以后,后面的人也慢慢有了声音。
有人说起自己挨过的鞭子。
有人说起被桑杰夺走的牛羊。
还有人说,自己的女儿被送进这座院子以后,整整三年没有回过家。
德吉不断转头,仿佛想从人群里找到一个仍旧听话的人。
可她看见的只有一张张抬起来的脸。
那些脸,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够了!”
德吉忽然尖叫起来:“我爹会回来的,丹增和尚也会回来,你们今天说过什么,他们回来以后一个都不会放过!”
院子里刚刚响起的声音停了一下。
有几名老人眼里重新浮出恐惧。
他们被这句话吓了几十年,即便亲眼看见桑杰和丹增被带走,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发抖。
沈飞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这时,他才看向德吉:“他们回不来了。”
德吉猛地转过头。
沈飞的声音很平静:“扎西的尸骨就在后殿,央金还躺在医院,证人和证物都已经找到,这次没人能替他们把事情压下去。”
曲珍握紧的手一点点松开。
那名老人也重新挺直了腰。
周队长抬了抬手,两名公安随即走上台阶。
德吉终于慌了。
她退回屋门口,死死抓住门框:“我不去!”
“我没有割她的舌头!”
“我只是说她偷了果子,是丹增下的命令,你们要抓就去抓他!”
“丹增已经被抓了。”
周队长看着她:“现在轮到你把自己做过的事情说清楚。”
德吉被带下台阶时,再次朝院子里喊了几声。
她叫管事。
叫家丁。
最后甚至叫出了几个从小伺候她长大的人的名字。
没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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