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故人皆安 (第2/2页)
以身逆命,步步铺路,让阿昼早早寻到了她,也扭转了她的命途。
这时,小院木门被人骤然推开!
外出采买的邱婶扶着门框,气喘吁吁,鬓边微汗。
她看看穆惠君,再看看殷伯,忽而喜极而泣: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公子好好的!怀恪公子也好好的!大家伙儿都好好的!”
清风入院,旧憾消弭,故人皆安。
而阿昼已辞别他们,只身奔赴,去寻他心心念念的妻子了。
——
温老立在药柜前,指尖捏着一块茯苓。
药香清浅,萦绕鼻尖。
他茫然抬眼,心神尚且停留在刑部死牢外的感慨之中。
这是……
他微微一怔。
到底半生沉浮、阅尽风雨,转瞬便通透了前因后果。
莫非是春丫头这一趟当真撼动了乾坤,逆转了所有人的命数?
心念既定,整整十年崭新鲜活的记忆,如徐徐展开的画卷,缓缓铺陈于脑海之中。
……
永昌二年深夜,药庐来了位不速之客,自称——谢寻昼。
那一夜,他听闻了一桩匪夷所思的故事,事关内室睡得正香的小屁孩儿。
谢寻昼自称阿凛之子,桩桩件件秘辛内情都对得上,连他悉心珍藏、从不示人的凤纹白玉佩,他亦知晓始末。
世事玄奇,至此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他取出凤纹玉佩,郑重交还寻昼,言及自己仍会按原定计划,远赴北关,周旋试探边关诸将虚实,整理出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
一则,依寻昼所言,这份名单关乎永昌十年太庙剧变、清剿奸佞的成败。
二则,亦是了却他多年心结。
当年他若紧随老友奔赴沙场,或许故人便不会埋骨沙场、含恨而终。
半生愧憾,无以为偿,唯有尽己所能,铺前路、清余孽,方能稍稍心安。
寻昼则转身步入内室,探望榻上熟睡的春丫头。
他立在原地,望着少年清挺孤直的背影,心底感慨万千。
“阿凛,可惜你我当年无此逆天机缘,叫你英年殉国,长眠景和二十四年。”
“可你我一生向善、一生守义,埋下的种种善果,终有回响。你之子,我之徒,因缘牵绊,宿命相逢。”
“终有一日,正如你所期盼的那般,他二人定会寻得天光、续燃烬火,为你牵挂的大盛江山,迎来天光破晓,万里春和。”
思绪至此,垂暮眼眸微微湿热。
“若事成,我的老友,他日泉下重逢,我终能无愧于心,与你对坐把酒,细说人间圆满了。”
他跟着踏入内室,见寻昼只是静静蹲在榻前,眸光温柔澄澈,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酣然安睡的小丫头。
春丫头自幼天真烂漫、心性纯粹,此刻睡得眉眼舒展,无忧无虑。
他问:“可要将她唤醒,与你见上一面?”
寻昼来之前,显然已深思熟虑过了,这会儿径直摇头,眉宇间掠过一抹苦笑:
“往后十年,我皆不会以真面目出现在阿春面前。我可不想,让她待我如长辈。若她往后不能恢复记忆,那我岂不是……”
一语至此,苦涩止声,又转了话头。
“往后我会常来探望,辛苦前辈好生照顾阿春。我还得去完成,阿春托付于我的诸事。我绝不会,叫她失望。”
少年静坐榻边,默默守了一夜。
待天光破晓、晨露初凝之时,他已悄然而去,不留半分痕迹。
此后的年岁,寻昼时常会来,却从不现身。
他悄悄送来世间珍馐、四时好物,送来各类新奇精巧的玩意儿,默默填满了小姑娘的岁岁年年。
他隐于山野林间,悄悄陪她攀山采药、涉水摸鱼,伴着她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邻里孩童拌嘴争执、磕碰吵闹本是常事,偏他心眼小、护短至极,还会不动声色替春丫头出气撑腰。
春丫头懵懂,不知身后有人默默守护,只当他这个做师父的无所不能、事事周全,反倒让他平白捡了个便宜,做了徒儿心中顶天立地的靠山。
……
心念至此,心中怜惜翻涌,他陡然回神。
是了,春丫头!
温老快步朝外走去,抬眼一瞬。
门外明媚的天光里,一道淡青色身影正双手叉腰。
她身姿轻盈灵动,一头乌黑长发如同流云绸缎,披垂肩头,在炽亮的日光下泛着柔和莹亮的光泽。
“乌云!你又来偷吃!”
少女声音清脆灵动,话音未落,急急朝着墙角晾晒干枣的竹簸箕奔去。
跑得太快,脚下不慎绊住石块,竟直直趔趄着朝前扑去。
温老看到这里,眼睛一瞪:
“哎!毛手毛脚!”
他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抬手就敲了一记脑门。
院中新绿葳蕤,草木蓬勃,一派生机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