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入院 (第2/2页)
,碗比他家大,肉切得薄。”
“我想吃羊肉面,我得多搁醋。”
“那就汤好的那家,醋壶就摆在桌上。”
面铺里只剩门边一张桌,半边晒着日头,四个人挤着坐下。
面一端上来,姜昭提起醋壶,贺宗明只当她要挨个给大家添醋,顺手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推,等着。醋顺着壶嘴往下淌,一滴不漏全进了她自己的碗,淌了好一阵还没停。
贺宗明盯着那碗汤,等她倒完,才明白这一壶压根没打算分人,又默默把自己的碗挪了回去。
“贺兄也要?”姜昭把醋壶递过去。
贺宗明摇头,忍了一会儿,到底借了把勺子尝了一口她的汤,酸得眯起了眼,接过江景行递来的茶灌了两口。
江景行看着他:“贺兄这是替姜兄试毒?”
“试出来了,毒得很。”贺宗明掰了半张饼,嚼着嚼着,倒觉得这股酸配饼正好,跟伙计讨了个空碟往她跟前一推,“劳驾,再匀我一点汤,饼蘸着吃好。”
卢析一直没出声,这会儿也拿饼往碟里蘸了一角,尝过了,点点头,扭头问伙计:“你家一碗面多少钱?饼另算么?”
伙计报了数。卢析低头吃面,筷子停一下,动一下,像在心里数什么。
姜昭瞧他:“卢兄算什么呢?”
“算一个月光吃饭要多少。”卢析把碗往里推了推,“贺兄,这附近有屋子出赁么?”
“客店住不惯了?”
“赶考住几日还成,长住,衣裳都没处晾。我娘来信问屋里见不见太阳,我回她说见得着。”
贺宗明抬眼:“那怎么还晒不干?”
“是见得着,日头都在对面人家瓦上。”卢析答得认认真真,“两件换洗的挂了一整日,收回来还是潮的。”
江景行先笑了,笑完叹了口气:“我那屋也得换。书箱只能搁床尾,夜里睡觉先抱下来,早上伙计进来扫地,又得抱上去。隔壁住了个贩茶的,天不亮就起来点货。窗子还朝北,书搁了半个月,翻开一股潮味。”
卢析掰着指头替他数:“屋子窄、隔壁吵、书还受潮。你这一口气嫌了三样。”
江景行点头:“所以往后再赁,得清静,得见光,书搁着不受潮。”说完想了想,又补一句,“最好再离院里近些。”
卢析的指头停在半空:“嫌了三样,倒要回来四样。”
贺宗明把筷子一搁,像是早等着这一问:“那你们可得听我说。永安城里赁屋住的人多得很,做买卖的、投亲谋生的、进京赶考的,做官的也有一辈子赁屋住的。人多,门道就多。”
他拿筷子头在桌上点:“离官署近的贵。便宜的,多半屋漏。有灶的,未必见得着太阳;见得着太阳的,又挨着闹市,夜里吵得睡不着。还有那看着路近的,清早街上卸货,车把巷口一堵,你挤不过去,比远的还慢。”
姜昭原本只顾吃面、加醋。听到这里,筷子停了。家里的铺子开在哪条街,门口停不停得下车,她说得头头是道。可哪条巷子清早卸货,哪间屋子晒不着太阳,她一回也没操过心。
卢析问:“东街口那排官屋呢?我见着帖子了。”
“离得近,价钱也公道。就是楼上没灶,要开火,得求楼下借。”
“借灶一回两回行,天天去借,人家要烦的。”
江景行放下筷子:“那咱俩合赁一处。房钱分开出,灶有一口就够。”
卢析想都没想:“灶我来烧,书箱你自己搬。”
贺宗明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要说便宜,还真有一处。两间屋,带灶,院里一棵槐树,房钱比左邻右舍低了将近一半。”
卢析的筷子停在半空:“这么便宜?屋子有毛病?”
“毛病倒没有,就是听说夜里不太平。”
江景行问:“有贼?”
“比贼还难抓。”贺宗明往前凑了凑,“闹鬼。”
姜昭先笑了:“前头住的人亲眼见过?”
“见倒没见着。说是半夜总有人敲门,一敲三下,开门一看,一个人也没有。”贺宗明的声音越压越低,“那家人后来搬走了,临走跟街坊说,院里那棵槐树,夜里自己会叹气。”
江景行皱了皱眉:“半夜敲门,那还睡得着么?”
“所以没人住得长。”
卢析想了想:“贺兄,那屋顶漏不漏雨?”
贺宗明一愣:“我说闹鬼,你问屋顶?”
“鬼有没有,我还不知道。屋顶要是漏,衣裳可是真晒不干。”
姜昭笑得把汤勺搁回了碗里。
江景行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鬼还知道先敲门。比我隔壁那位贩茶的懂礼数。”
贺宗明叫他们俩说得没了脾气,扭过脸来,盯着姜昭,脸上忽然起了一点憋了大半天的神气。
“说起宅院,我倒有件事,早想问姜兄了。”
“贺兄请讲。”
“《京华花信》上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姜昭正拿起筷子在吃面:“哪一桩?”
“说你家后园铺的都是金砖。”
姜昭一口汤呛在嗓子里,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卢析赶紧把茶推了过去。
贺宗明眼睛一亮:“难不成真有?”
姜昭缓过气来,把筷子一搁:“我家后园要真铺满了金子,我爹早叫人撬起来造船去了,哪里舍得天天叫人踩!”
江景行一本正经地问:“那《花信》上说的别的事,也都信不得了?”
贺宗明不服:“也不能一概不信。说今科探花才十七,长得俊,这两桩我今早亲眼见着了,就没编。”
卢析低头算了算:“三桩里对了两桩。”
“那就不算瞎写。”贺宗明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舀了一勺醋汤。
姜昭擦了擦咳出来的泪,转过来对着江景行和卢析:“说到赁屋,我还真插不上嘴。家里置宅子、买铺面,都是我爹经手的,我一回也没赁过,连该怎么挑都不知道。等晚上回去,我问问他有没有信得过的牙人,你们自己去看。”
“那就劳烦姜兄。”江景行拱了拱手。
卢析跟着点头:“看的时候,我先看屋顶。”
当晚,姜昭去书房找爹。
姜知让正看铺子送来的账,见她在门边探头,拿镇纸压住翻到的那一页:“找爹有事?”
“江兄和卢兄想合赁一处,两间屋就够,能自己开火最好。我说回来替他们问问牙人。”
“住人跟赁库房可是两回事。”姜知让笑了,把常替铺子说合的那家庄宅牙人指给她,又添了一句,“叫他们看好了,契书上写清楚,屋漏了谁修,先押几个月的钱。想省多少、肯走多远,叫他们自己跟牙人说,只有住的人才说得准。”
话带回院里,后头便是两人自己去跑。
官屋离得近,价钱也合适,可楼下的灶果然借不来。牙人另领他们看了一处小院,多走几步路,两间屋都见得着日头,灶也能自己用。卢析搬了梯子上去看过屋顶,没漏。
两人把房钱和一日三顿饭合在一处算了算,定了小院。
“屋子怎么分?”姜昭问。
“我住靠墙那间,窗下摆得开书箱。”江景行道,“那屋午后没什么太阳,亮的那间让给卢兄。”
“我那间出门就是院子,晾衣裳方便,灶上有动静,开窗就听得见。”卢析很满意,“等搬进去,头一顿请你们来吃。”
“好。”姜昭笑道,“定了日子,先给我留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