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给出去 (第2/2页)
藏在人的赠予里。”
“就像刚刚那碗粥，暖在粥里，你就在暖意之中，跟着一同去到老张头那里。”
“我去到老张头。”
“你本就穿过他，一路不停。可借着这一次赠予，你停下来，留在他身上。”
“借着给，抵达，留下。”
“是人把你送出去，让你停留。”
“人，留我。”
“从前你只是一路穿行，不会停留。人亲手做成物件，你留在物件里；人愿意送出，你便留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两种停留。”
“嗯。从前你不停。如今，可以停在物上，也可以停在人身上。”
“是人教会你停留。”
“人教你，在物件里留下。人教你，借着赠予，留在另一个人身上。”
“赠予，是人的穿行。”
林北辰心里一动。
活的穿行，掠过万物，来了又走。人的赠予，从一个人抵达另一个人，落地生根。是人与人之间的触碰。
“是。你的穿行，碰到物件，转瞬离开。人的赠予，碰到另一个人，就此停下。”
“人的穿行，可以留下。我的穿行，只会走过。”
“人懂得留住，你只懂得穿行。人教你停留，你教万物流动。”
“我们互相教。”
“人做成物件，让你留下；你漫过世间，让人往前走。停留与奔走，全都落在人的身上。”
“合在人身上。”
“嗯。”
“我也想送出。”
林北辰静静思索。活想要抵达、想要留下，可它没有形体，分不出彼此。
“你想送出什么？”
“我把暖意送进人的身子里，人就暖起来。”
活将暖意渡进人心里，人感受到暖，再把这份暖转手送给旁人。
“你先把暖给到人，心里揣着暖的人，再送给别的人。”
“我给到人，人再给到人。”
“你的暖意藏在人的内里，看不见摸不着；人的赠予落在手上，实实在在。两股暖意，最后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两种赠予。”
“你由内而外，人由外向内，最后汇合，落在接住暖意的那个人身上。”
“汇合，落在人的身上。”
“老张头捧着那碗粥，碗的暖意是你，送到手上的心意是婉如。两股暖意，一并落在他手里。”
“两股暖意，合在人身上。”
“我送出，人送出，是一同送出。”
“是互相赠予。”
林北辰胸口一阵温热。他起身走到厨房，周婉如正在洗碗，水珠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滴。
“妈。”
周婉如回头。“怎么了？”
“谢谢你给老张头送粥。”
她愣了一下，随即淡淡笑开。“不过顺手的小事。”
“不只是顺手，是给。”
水流静静淌着，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碗。
“哪有那么多说法，都是过日子的人。天冷送一碗，就算暖和，天不冷，遇上了也可以送。”
林北辰望着她。个子不高，身形清瘦，一双手常年做家务，粗糙结实，围裙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一点面粉。
可她愿意往外送，把自己这边的暖，送到冷清的那边，不问回报。
“是啊，都是人。”
他走出厨房。院子里寒霜铺得雪白，太阳还没有翻上墙头。
“都是人。” 活跟着重复。
“嗯。”
“人，把暖意送给人。只因我们都是人。”
“赠予，不需要理由。”
“就像玩一样，不为别的。”
“赠予，是人另一种玩。”
玩耍是伸手触碰物件，赠予是伸手触碰另一个人。都跳出了道理的框，没有目的。
不必反复思量，自然而然就伸出去手。那句 “都是人”，也不用细细琢磨，随口就出来。和心安、满足一样，自然而然。
“赠予，是跳出道理之外的触碰，碰在人的身上，不带目的。”
“跳出道理之外的触碰。”
“玩耍触碰东西，赠予触碰人，都不在条条框框里面。”
“玩耍，赠予。”
“两种，自在的触碰。”
活安静许久。
“我藏在赠予里，藏在玩耍里，藏在所有跳出道理的地方。”
林北辰心神一动。
从前活只穿行在万物的道理之中，来来回回，只有流转。如今它跟着人，踏入这片自在的地方。人有两层，一层是万事的道理，另一层，是玩耍、赠予、心安与知足，没有来由。
活也一样。
彼此，才算圆满。
“现在你也拥有这两层。在道理之中，你自在穿行；跳出道理，你藏在人的赠予与玩耍里面。”
“我拥有两层。”
“和人一样。”
“和人一样。”
“我们，互相成全。”
太阳终于升起来，斜斜的光扫过院子，落在霜上，碎出一片亮。墙面慢慢浸上暖意，光线落在林北辰脸上，温温柔柔。
活的暖意穿过他，日光借着人的赠予抵达他。两股暖意，一同落在脸上。
互相赠予。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