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青州回文里少了一页 (第2/2页)
运时,随口道:“听说军府最近整理不少旧逃户,可有抓回来的?”
韩铮照剧本答:“哪有那么容易。十年前的破档都翻了,纸比人先烂。”
蒋掌柜笑笑。
没有继续。
韩铮回军府后只说:“他问了。”
不能证明什么。
却足够让人继续警惕。
与此同时,春耕进入倒计时。
蓄水塘完成九成。
旧闸溢流口完成。
种粮仓的可用种经过最后一轮发芽筛查,共十三石六斗。
西坡自身够用后,还能向登记农户提供约四石。
数量仍小。
可比正月时多了一倍。
沈昭宁把青州回文缺页的烦躁全部压进地里。
她开始逐块测墒。
不是拿仪器。
手抓土,捏团,看散。
山河图给她校准。
【甲一播种窗口预计 十日至十四日后】
【甲二播种窗口预计 十二日至十七日后】
【近期低温回返概率 中】
不能太早。
早了倒春寒可能毁苗。
也不能太晚。
晚了春墒跑掉,后面雨又未必来。
农业真正难的地方就在这里。
很多时候正确答案不是“做不做”。
是“什么时候做”。
三月初一,黑水下了一场很小的雨。
雨只湿透表层一寸多。
城里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开始撒种。
周氏也急:“别人都种了,咱还等?”
“等。”
“再等墒都没了。”
“再等三日。”
她看着山河图。
【三日后夜间低温】
【早播幼苗冻害风险 高】
这个提示她不能直接说。
只能找现实依据。
“北风还没完全转,陈伯也说雁飞得低,冷气没走净。”
陈伯山本来只觉得可能降温,被她这么一说也同意再等等。
三日后夜里,黑水果然结霜。
城外几户最早出苗的菜地冻伤一片。
周氏早晨出去看完,回来一路没说话。
到院里才憋出一句:“行,以后你说等,我不催。”
沈昭宁却没有得意。
因为系统也不可能永远替她挡掉所有风险。
真正要做的,是把“为什么等”学会。
第四日清晨。
风转东南。
土温回升。
陈伯山抓土,点头。
沈昭宁看见山河图上的第一块地由黄色变成淡绿。
【甲一播种窗口 开启】
青州回文缺页之后,沈昭宁还特意查看了信纸边缘、抄录人的笔迹和骑缝印。她并不懂专业文书鉴定,沈砚之却懂。父亲确认至少整份副本的纸、印和书手一致,不像途中简单抽掉一张后重新装订。更可能的情况是青州发文时就没有把第三项抄来。这个结论没有让人轻松,反而意味着问题可能仍在青州旧档本身。可它至少排除了一部分猜测。每排除一种可能,查案就往前走了一点,哪怕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谢临渊后来让人重新核了那封回文经过的每一站时间,发现从青州发出到雍关之前都正常,真正多出的三日确实来自雪崩绕路,而不是人为滞留。这个结论让韩铮有些失望,仿佛少了一个可以抓的人。沈昭宁却觉得是好事。调查不是每一条路都必须通向阴谋。能证明一段路没有问题,就意味着精力可以放到别处。若凡异常都解释成有人作恶,最后只会陷入自己制造的迷雾。
为了验证回文缺页是否只是旧档残损,谢临渊还让人调了同一批青州档案中另外两件案件。那两件附件同样有虫蛀,却仍保留大半内容。不能因此证明葛长庚那一页被人为拿走,却让“恰好全毁”的解释更可疑。沈昭宁依旧把这写成概率,而不是结论。她甚至在旁边标了一个小小的问号,提醒以后看到新证据时不要忘记最初其实并不知道答案。
她合上古卷。
“下种。”
青州回文缺页以后,沈砚之主动把三年前自己追账的过程重新写了一遍。不是为了当证据,而是为了防止自己记忆随时间改动。他在每一处“不确定”旁都明确写上“不确定”,没有因为如今出现乙七二便把过去模糊的细节强行补齐。沈昭宁看完很满意。查旧案最危险的一件事,就是人会在知道结局以后重新塑造记忆。越是想证明清白,越要允许自己有不知道的地方。
那张缺掉的回文并没有让沈砚之立刻认定青州有人灭证。他先把同批公文的纸张、装订孔和编号重新看了一遍,确认确实少的是原本存在的一页,而不是当初就没抄。随后他写信给一位已经致仕的旧同僚,只问三年前青州转运司的书吏名册,不提军粮。沈昭宁看父亲把问题绕得这样远,终于明白“慢查”的真正含义:不是停止,而是不让对方知道你究竟已经走到哪一步。她也把自己手里三份拓印分开重新检查,一份留家、一份交父亲、一份封进西坡种粮仓最底层。证据不一定马上有用,但只要还在,就能等到下一条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