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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葛长庚可能没有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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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葛长庚可能没有逃 (第2/2页)

让黑水不再只能依赖它。

    回到西坡时,蓄水塘已经挖过一半。

    工人们看见沈昭宁,纷纷跟她打招呼。

    梁守成正坐在坡上修一把断柄锄,女儿梁小满裹着厚围巾在旁边递工具,脸色已经恢复红润。

    这一幕让沈昭宁心里稍稳。

    旧案再黑,日子还是要往前过。

    她沿塘边走了一圈,山河图自动给出进度。

    【蓄水塘完成度 六十一】

    【旧城西渠节点恢复度 四十二】

    【春季可保障灌溉面积 九十八亩至一百二十亩】

    还不够。

    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

    当天晚上,韩铮又派人送来一个消息。

    军府查到陈敬三年前确实参与过一批军粮的黑水旧仓中转。

    而那批粮的车队编号,正是乙字队。

    沈砚之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

    “越来越像了。”

    “越像,越不能急。”沈昭宁道。

    “你不想查?”

    “想。”

    她当然想。

    想知道是谁害沈家,谁让谢家军断粮,谁把十几万石甚至更多粮食变成账上的数字。

    可山河图那条倒数也在一天天缩短。

    【京畿大旱预计到来时间 二百四十九日】

    两百四十九日。

    不到九个月。

    她把纸条烧掉,灰烬捻碎混进灶灰。

    “爹。”

    “嗯?”

    “旧案我们查证据。”

    “粮荒我们做准备。”

    “这两件事,谁也不能把另一件挤掉。”

    沈砚之看着女儿,缓缓点头。

    窗外,蓄水塘方向隐约传来夜里收工的人声。

    沈昭宁后来又去问过葛长庚旧院左右两户邻居。一个只记得他寡言,另一个却说他失踪前半年常在夜里咳嗽,像是旧伤复发,而且曾几次突然问邻居:若一个人想把东西藏十年,藏哪里不容易烂。邻居当时只当闲聊,还笑他是不是埋私房钱。这个细节不能证明铜牌就是葛长庚藏的,却让他提前准备留下某样东西的可能更高。沈昭宁没有因此马上拆整座院子,只在原有观察图上把几个干燥、不易积水的位置标出来。没有新的依据之前,她宁可保留,而不是把家拆成废墟找一个也许不存在的盒子。

    关于陈敬,韩铮还查到另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他去年七月之后突然把黑水货栈的旧账全部重新装订了一次,理由是账页受潮。装订本身很正常,北地库房潮湿时常有虫霉。可时间恰好在葛长庚失踪后。沈昭宁听完仍旧只写下“重新装订”四字,没有写“毁证”。她强迫自己把事实和推断分开。事实是账被重装,推断才是可能为了遮掩。两者若混在一起,时间久了连她自己都会忘记哪部分真正有证据。

    那晚沈明珩问姐姐,如果葛长庚真的被人带走,他们还要不要继续住这座院。沈昭宁想了想说:住。搬走不会让危险消失,反而会告诉别人我们发现了什么。更何况这里已经修过屋、挖过井、连着西坡,是沈家最现实的根。她只把院门锁扣重新加固,又约定夜里不单独开门。恐惧应该变成防备,而不是把自己赶出好不容易站稳的地方。

    黑水还很穷。

    但至少已经有人开始为春天提前挖土。

    从酒坊回来的路上,沈昭宁特意绕过葛长庚旧日常去的一家小面摊。摊主只记得那人吃面总要最便宜的清汤,不加肉,却偶尔替同桌不识字的人写信。这样的碎片对军粮案没有直接帮助,却让一个“仓书”重新变成了人。她提醒沈明珩以后打听也只能问事实,不许拿“他是不是坏人”这种问题引导别人。旁人的回忆本就会变,问法再带答案,最后得到的只会是自己想听的话。

    为了确认葛长庚究竟是“逃”还是“被消失”,沈昭宁又去看了去年城门出入的简册。黑水的记录很粗,只记大车队和被押流犯,小商贩、脚夫常常不登记,因此查不到他的名字并不能证明他没有出城。可另一件事反而奇怪:葛长庚既是登记在册的流犯,照规矩私逃之后应当贴出追捕文书,至少附近驿堡会收到姓名和大概相貌。韩铮翻了去年存下的公文,没有找到。也就是说,官面上有人说他“逃了”,却没人真正按逃犯去追。沈昭宁把这一点单独圈出来。或许只是黑水人手不足、手续懒散,也可能有人希望所有人都把他的失踪当成一场普通逃亡。她仍旧没有下结论,只决定下一步先查是谁在户籍册上写下了那个“逃”字。

    沈昭宁第二日又去找了负责旧户籍的孙老吏。老人年纪大,记人名不如记印章,翻了半天才想起葛长庚那页并不是他亲手改的,而是去年秋里由一个临时帮衙门抄册的年轻书手补写。那书手只做了两个月,随后跟一支南下商队离开黑水。名字倒还在工钱簿上,叫许良。线索又多了一个,却仍旧不能证明什么。沈昭宁没有追着问许良去了哪,只把工钱簿日期、葛长庚失踪时间和“逃”字出现的月份并排记下。三件事若真有关,迟早会在别处再撞上;若无关,强行把它们拧成一条线,只会把自己带偏。她越来越能忍住“马上知道答案”的冲动。旧案拖了三年,不会因为她急一夜便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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