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不卖粮也可以做粮食的生意 (第1/2页)
正月一过,黑水的年味便散得很快。
这里没有谁能真正歇到十五以后。柴要省着烧,粮要重新算,商队开始准备下一轮出发,军营也要在春融前检查城墙冻裂的位置。
沈家的问题仍然是钱。
田工份缓解了部分现金支出,冬市也赚到一些,可一百五十八亩地真正进入春耕前,需要的东西远不止人工。
木犁坏了两架。
锄头和铁锹需要添。
蓄水塘要做溢流口。
旧渠要补木闸。
肥料更是大头。
盐碱地最缺有机质。靠沈家自己的灶灰、豆渣和人畜粪,连三十亩都养不厚,更别说一百多亩。
“买粪?”周氏第一次听见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以前人家往沈府送花,你现在往家里买粪。”
“粪比花值钱。”
“这话你要是在京城说,多少姑娘得笑你。”
“让她们笑。”
黑水牲畜不少。
河西商盟货栈养骡马,军营有战马和驮畜,城里还有不少羊。过去粪肥并非没人收,只是运输麻烦,冬天冻成块以后许多直接堆在墙外。
沈昭宁盯上了这些“废物”。
河西商盟的她暂时不碰。
先找军营。
军营马厩每天产生大量马粪和旧垫草,过去一部分给军屯,一部分谁愿意拉谁拉。沈昭宁提出承包清理,不要工钱,清出的粪草归沈家。
罗军需听完像看傻子。
“别人干最脏的活都要钱,你不要?”
“我拿东西。”
“你要多少?”
“只要我们清的,都要。”
罗军需巴不得。
于是沈家冬荒工册多了一个新工种:清马厩、运粪。
工钱比挖土低一点,却允许带走一小捆干净废草当柴。报名的人竟不少。
粪运到西坡以后不能直接堆地里。
沈昭宁让人分层堆肥。
马粪、枯草、豆渣、灶灰少量搭配,保持湿度,再用泥封堆。她没有条件测碳氮比,只能结合现代基础知识和陈伯山经验,避免堆得太湿发臭或太干不腐。
周氏捂着鼻子看了一天,第二天居然主动来问:“这堆什么时候能用?”
“三四个月后先看。”
“能值多少钱?”
“如果真把地养好,比卖掉值钱。”
“那就是不能卖。”
“也不是。”
沈昭宁忽然意识到,这反而可以成为一门生意。
黑水有很多人想开荒,却没有肥。
沈家自己也缺。
为什么不把堆肥方式教出去?
这一次她没有藏“秘方”。
因为堆肥根本不是一种值得垄断的技术。
一座城只有沈家会堆肥,对整体土地改善没有意义。别人地越差、越穷,最终市场和粮食供给也越脆弱。
于是她在冬荒工地旁直接开了一次“堆肥课”。
不收钱。
来的最初只有十几个人。
陈伯山负责讲本地传统经验,沈昭宁补充为什么不能把没腐熟的粪直接压在幼苗根边,为什么堆要保湿却不能泡水,为什么草木灰不能和大量鲜粪一起乱混。
有人听完嗤笑:“种了一辈子地,还要一个小姑娘教怎么堆粪?”
陈伯山当场回他:“那你家地一年比一年瘦,怎么不见你种明白?”
众人笑成一片。
那人脸红,却没有走。
三日后,来听的人超过四十。
因为有人回家照做,发现原本乱堆在院外臭得要命的粪草,用泥封好后反而没那么招虫。
沈昭宁又顺势做了第二件事。
收“废料”。
豆腐坊的豆渣自家牲畜吃不完。
酒坊有酒糟。
皮货摊有不能用的毛屑。
菜市有烂菜叶。
木匠有木屑和刨花。
这些东西有些能堆肥,有些能垫圈,有些可以晒干做燃料辅料。她不是什么都收,只列清单,按用途分类。
一时间,沈家像在收破烂。
可半个月后,西坡已经出现了五座整齐的肥堆。
成本低得惊人。
最大的支出是运输。
于是她又和赶车人谈。
空车回城时顺路带一车废料,按路程给两三文;不占整趟车的主货,又能多赚一点。
渐渐地,一个新的小循环形成。
城里原本没人要的东西,被运到西坡。
西坡未来产出的粮、菜和饲草,又会回城。
马掌柜看懂以后,主动找她:“沈姑娘,你不卖粮,也在做粮食生意。”
“怎么说?”
“你现在收的是粪,最后长出来的是粮。”
沈昭宁笑:“那你要不要投点本钱?”
马掌柜立刻警惕:“多少?”
“不要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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