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晚城 (第1/2页)
柳漓烟从它背上滑下来,脚踩到护城河冻硬的冰碴上,膝盖一软,断剑先着地,她没让自己跪下去。
妖兽低头,拿鼻尖碰了碰她后颈,喉咙里滚出一声很轻的鸣叫。
像李玄从前哄她睡觉时,故意压低的那种哼声。
柳漓烟没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墨翎眼里也映着李玄的影子,怕自己会伸手去摸那影子,摸到一手空。
“在这里等我。”她哑得不成调,气音从破掉的声带里挤出来,“别跟进城。”
妖兽的爪子抠进冰里,没动。
她拄着断剑,往城门走,雪原尽头这座城叫照晚城。
他替她把灰烬按进掌心,推她出棺,自己往后退。
退进黑暗里之前,他只说了半句:“漓烟,照晚城的灯……”
灯笼把雪地照成暗红色,柳漓烟从风口走出来时,像一截从坟里刨出来的烂木头。
另一只左眼亮得吓人,脸上纵横交错全是疤。
“站住!”
长矛交叉,拦在吊桥前。
柳漓烟停住。风从心口洞里穿过去,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种破埙似的响。
她慢慢挪开右手,从断剑柄上抠下那半块玉牌,李玄的玉牌。
边角碎了,绳结断了,牌面被煞气蚀得发乌,但“李玄”两个字还认得出。
兵丁借灯笼光扫了一眼,手猛地一松,长矛“咣当”落地。
兵丁看清她那张脸,又看清她手里那截断剑,脸色白得比雪还难看,喉结滚了滚,声音突然矮了半截:
“姑娘,李玄大人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柳漓烟觉得心口那个洞被人拿手指头捅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声带废了,发不出完整音节。她靠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顶:
“他,死,了。”
“入城吧。雪大,别在门口站着。”
整条街挂满,风一吹,红光晃晃荡荡,像血在流。
柳漓烟走在人群里,像个格格不入的鬼。路人避让,小孩被她模样吓哭,妇人拿袖子遮眼,
她也不认得这座城了。
他说的照晚城是暖的,烫得心口那个洞都在发颤。
走到街中段,闻到一股焦糖混着炭火的味道。
柳漓烟脚步顿住,断剑戳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娘抬头,先看她那身血痂,吓了一跳,再看她那只瞎眼和满头白发,犹豫了下,居然没赶人。
“姑娘……买薯?”
柳漓烟没吭声。
大娘自顾自念:“这大冷天,你这衣裳都冻成甲了,手也……”她顿了顿,
铁钳拨开炭灰,拎出个烤得焦皮裂口的薯,递过来。
“给。不要钱。”
柳漓烟盯着那颗红薯,皮焦了,裂口处冒白气,甜香扑脸。和李玄烤的一模一样。
她想起李玄蹲在这炉子前,嫌烫,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最后塞进她掌心,自己蹭得满袖子灰,还嘴硬:“我挑的,甜。”
现在她想再听一句手笨的话,听不到了。
从掌心烫进腕骨,烫进断剑和肉长死的那道缝里,烫到心口那个。
甜得她眼眶发胀,可泪腺早干了,挤不出一滴泪。只有喉管在痉挛,像吞了块带刺的炭。
大娘还在说:“这回他咋没陪你来?又去出任务了?”
柳漓烟把红薯慢慢放下,放在炉边石台上,她怕再吃一口,会当街跪下去。
大娘没听清:“啥?”
柳漓烟已经转身,混进灯笼的影子里。
风把她的白发吹起来,像一面破李玄在城里有间旧院子。
巷子深,墙皮脱了一半,门楣上挂了块没漆干净的木牌,写着“晚照居”。
柳漓烟找到的时候,院门半掩,里面梅树枯着,枝上却系了条旧布条——是李玄缝歪的那根补丁,洗得发白,被风刮得轻轻晃。
素衣,单剑,马尾松散,左颊有一道浅疤。是阿阮。
李玄的师姐。
阿阮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她这副样子,手里的剑“当”地掉在雪地上。
“……漓烟?”
两步跨过来,想扶又不敢碰,怕碰碎了她。
“他们说我你掉进归墟,活不见人……”阿阮声音发抖,眼眶一下红了,“你怎么弄成这样?李玄呢?他不是去接你了吗?”
柳漓烟站在梅树下,没答,风把布条吹到她脸上,她拿没瞎的那只眼看着阿阮,半晌,才把断剑杵稳。
“他没接我。”
“他替我。”
三个字,像把骨头敲碎了往出吐。
“不、不可能……”她声音往下沉,“李玄他,宗门半月前就下了文牒,说他是叛徒。”
柳漓烟的左眼终于有了一点焦距。
“什么?”
阿阮咬着牙,把事情原委倒出来:
李玄死在归墟口,镇魂司先一步把消息传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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