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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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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休书 (第1/2页)

    晨光刚破开青云山的薄雾,杂役院便已经喧闹起来。

    今日发月供。

    每名杂役弟子,都可在执事堂领取一枚聚气丹,三块碎灵石,以及本月杂役任务牌。

    对外门弟子而言,这点东西不值一提。

    可对杂役弟子来说,这就是一个月修炼的命。

    执事堂前,早早排起了长队。

    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昨夜赵虎去了林玄尘那儿。”

    “还用听说?赵虎哪月不去?林玄尘的聚气丹,什么时候到过自己手里?”

    “可昨晚不一样,我听赵虎那两个跟班说,他们像是撞了邪。”

    “撞邪?就林玄尘那个碎裂废灵根?”

    “谁知道呢。反正赵虎回来后脸色很难看。”

    “难看又怎样?今日月供一发,林玄尘那枚丹还是赵虎的。”

    话音刚落,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众人齐齐看向执事堂外的小路。

    一个青衣少年缓步走来。

    衣衫洗得发白,袖口还带着昨夜撕裂的痕迹。

    额角有伤。

    掌心缠着粗布。

    脸色也有些苍白。

    可他的背很直。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正是林玄尘。

    众人神色古怪。

    昨日测灵大会,他被判为碎裂废灵根,当众遭沈家退婚。

    夜里又被赵虎打上门。

    换成寻常杂役弟子,只怕早就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可林玄尘来了。

    而且,他没有低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路。

    不是敬畏。

    而是看热闹。

    林玄尘走到队伍末尾,安静站定。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目光。

    嘲弄。

    怜悯。

    幸灾乐祸。

    还有几道藏得很浅的恶意。

    若是昨日以前,这些目光只会像石头一样压在他身上。

    可现在不同。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缓缓旋转。

    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像一道道细微气流,被他模糊感知到。

    最浓的一道,在执事堂旁边。

    林玄尘抬眼望去。

    赵虎正靠在一根石柱旁,抱着双臂,冷冷看着他。

    赵虎身后,还是昨夜那两个跟班。

    只是两人今日明显躲得更远,目光不敢与林玄尘对上。

    赵虎嘴角扯出一抹狞笑。

    他伸手拍了拍胸口。

    那里放着一只小瓷瓶。

    还有昨夜从林玄尘屋里抢走的那枚聚气丹。

    就在赵虎拍胸口的一瞬间,林玄尘识海中的太极狱盘轻轻一颤。

    灰红色罪痕,再次浮现。

    比昨夜更清晰。

    那不是普通恶意。

    血腥。

    怨煞。

    还有丹毒。

    林玄尘眸光微沉。

    “血煞之气。”

    玄囚老人昨夜虽未明说,可《周天镇狱吞天经》里已有残缺印记。

    凡以怨血、煞气炼成的丹,都会在太极狱盘上显出灰红之痕。

    赵虎身上,不该有这种东西。

    至少,一个杂役弟子不该有。

    “林玄尘。”

    赵虎咧嘴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见。

    “昨夜让你跑了,今日你倒还敢来。”

    人群一静。

    许多杂役弟子眼中露出兴奋。

    来了。

    赵虎果然不会放过他。

    林玄尘没有看赵虎,只淡淡道:“杂役弟子领月供,合宗规。我为何不敢来?”

    赵虎脸色一沉。

    以往林玄尘很少这样当众顶撞他。

    哪怕不服,也只是沉默。

    可今日,这小子的语气像换了个人。

    赵虎冷笑:“宗规?你一个碎裂废灵根,也配跟我谈宗规?”

    “宗规没有写,废灵根不能领月供。”林玄尘道。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低低哄笑。

    赵虎眼神一狠,正要上前。

    执事堂内,忽然传出一道不耐烦的声音。

    “吵什么?”

    一名中年男子从堂内走出。

    他身穿灰色执事袍,脸上留着短须,眼神狭长。

    杂役院执事,周怀仁。

    杂役弟子私下都称他周执事。

    周执事一出现,四周杂役弟子立刻噤声。

    赵虎也收起凶相,拱手道:“周执事。”

    周执事看了赵虎一眼,神色缓和几分。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林玄尘身上。

    额角有伤。

    衣衫破裂。

    气息虚浮。

    看起来,比昨日测灵台上还要狼狈。

    周执事眼底闪过一抹嫌恶。

    “林玄尘,今日发放月供,所有弟子按名册排队。若敢扰乱秩序,扣除本月资源。”

    这话听着是在训所有人。

    可谁都知道,他说的是林玄尘。

    赵虎咧嘴笑了。

    林玄尘神色不变。

    “弟子明白。”

    周执事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林玄尘会忍气吞声,或者愤怒争辩。

    可这少年太平静。

    平静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就在这时,杂役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不重。

    却整齐。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两名沈家护卫走入院中,身后跟着一辆青纹马车。

    马车帘子掀开。

    先走下来的是沈元山。

    锦袍玉带,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又高高在上的笑。

    随后,一道白裙身影也下了马车。

    眉目清冷。

    气质如霜。

    沈清霜。

    杂役院瞬间安静。

    昨日测灵大会上,沈家当众退婚还不够。

    今日,竟然追到了杂役院。

    这是怕羞辱得不够彻底?

    沈元山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林玄尘身上。

    “林贤侄,昨日本想在测灵台上把事办妥,可你走得太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

    文书以青纹纸写成,边角压着沈家的冰纹印。

    “今日我亲自送来,只为给这桩旧约一个明明白白的了结。”

    四周一片哗然。

    “还真是退婚文书!”

    “沈家够狠啊,直接送到杂役院来。”

    “这下林玄尘想躲都躲不了。”

    赵虎看得咧嘴大笑。

    他本想今日当众踩林玄尘。

    没想到沈家先来了。

    这更好。

    先让这废物把脸丢尽,再由他来补最后一脚。

    周执事眼珠一转,脸上立刻挤出笑容。

    “沈管事,沈师侄,里面请。”

    沈元山摆了摆手。

    “不必。此事本就是旧约,当众说清,免得日后有人借婚约攀扯沈家。”

    这句话一出,杂役院众人看向林玄尘的眼神更玩味了。

    攀扯。

    这两个字,比直接骂人还刺耳。

    沈清霜站在沈元山身后,神色清冷。

    她没有开口。

    但她也没有阻止。

    沈元山展开文书,声音朗朗传开。

    “林氏玄尘,资质低劣,灵根碎裂,修行三年止于炼气二重。其人与沈氏清霜,天资悬殊,仙途有别,已非良配。”

    “念旧约一场,沈家赐聚气丹三瓶,下品灵石一块,以作补偿。”

    “自此以后,婚约尽废,林氏玄尘不得再以旧约为由,纠缠沈氏清霜,不得借沈家之名,行攀附之事。”

    每念一句,杂役院便安静一分。

    到最后,连风声都像停了。

    这哪里是退婚文书。

    这分明是在当众钉死林玄尘的脊梁。

    不得纠缠。

    不得攀附。

    赐丹补偿。

    一个“赐”字,把林玄尘摆在了乞食者的位置。

    赵虎第一个笑出声。

    “写得好!”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沈师姐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东西?”

    其他杂役弟子也跟着哄笑。

    周执事没有阻止。

    他甚至微微眯起眼,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林玄尘站在人群中,静静听完。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

    沈元山收起文书,笑道:“林贤侄,昨日你说,要写清楚。今日我沈家写得够清楚了。”

    他抬手。

    一名护卫将文书递到林玄尘面前。

    “签字按印吧。”

    林玄尘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那封文书。

    青纹纸。

    冰纹印。

    字字都写得工整。

    也字字都在羞辱他。

    识海深处,太极狱盘缓缓转动。

    黑白二气交错。

    林玄尘心中那股怒意,没有爆开,反而被一点点压入更深处。

    怒,不是为了乱拳打人。

    怒,是为了记清楚每一笔账。

    他抬头,看向沈清霜。

    “这封文书,也是你的意思?”

    沈清霜眸光微动。

    昨日在测灵台上,林玄尘也问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答了一个“是”。

    今日,她本该一样回答。

    可不知为何,看着林玄尘额角未干的血痕,看着他那双平静得没有半点哀求的眼睛,她心中竟有一瞬迟疑。

    沈元山却已经笑道:“清霜乃沈家嫡女,此事自然是沈家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

    林玄尘没有看沈元山。

    他的目光仍落在沈清霜身上。

    “我要听她自己说。”

    杂役院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多人看向沈清霜。

    沈清霜眉心微蹙。

    这种被一个杂役弟子当众逼问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是上品冰灵根。

    是外门天才。

    是沈家嫡女。

    而林玄尘,只是一个被测出碎裂废灵根的杂役。

    他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沈清霜声音微冷:“是。”

    一个字落下。

    林玄尘点了点头。

    “好。”

    他终于伸手,接过那封退婚文书。

    沈元山脸上笑容更盛。

    赵虎嗤笑一声。

    众人也以为林玄尘终于还是要签。

    骨气?

    在沈家面前,又能撑多久?

    然而下一瞬。

    林玄尘没有按印。

    他抬手,将那封退婚文书从中间撕开。

    嗤啦!

    青纹纸裂成两半。

    清脆的撕裂声,在杂役院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沈元山眼神一沉。

    “林玄尘,你做什么?”

    林玄尘将撕碎的文书扔在地上。

    纸页落地,被晨风吹得翻卷。

    “这封,我不签。”

    沈元山脸色彻底冷下来。

    “你昨日说要写清楚,今日沈家已经写清楚了。怎么,难道你还想反悔?”

    “我不反悔。”

    林玄尘声音平静。

    “婚约,解除。”

    沈元山皱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玄尘转身,看向周执事。

    “执事堂可有空白文书?”

    周执事一怔。

    “你要文书做什么?”

    “写清楚。”

    林玄尘淡淡道:“按沈管事所言,当众说清,免得日后有人攀扯。”

    这句话一出,人群神色变得古怪。

    沈元山脸颊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周执事本不想理会。

    可沈家退婚这事闹到杂役院,他也不好直接偏得太难看。

    更何况,林玄尘要写什么,难道还能翻天?

    周执事挥了挥手。

    “给他。”

    一名杂役弟子连忙取来空白文书和笔墨。

    林玄尘走到执事堂前的木案旁。

    他没有坐。

    只是站着。

    掌心伤口尚未愈合,握笔时,粗布下隐隐渗出血色。

    沈清霜看见了。

    她眼神微微一动。

    可林玄尘已经落笔。

    笔锋很稳。

    第一行字写下时,周围有人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

    很快,那人的脸色变了。

    “休……休书?”

    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四周瞬间炸开。

    “什么?”

    “他写的是休书?”

    “林玄尘疯了吧?沈家退他,他竟然敢写休书?”

    赵虎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元山眼神骤冷。

    沈清霜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休书。

    这两个字,对她而言,比退婚刺耳十倍。

    退婚,是沈家不要林玄尘。

    休书,却是林玄尘不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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