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灵根的少年 (第2/2页)
“三叔。”
来人正是沈家管事之一,沈元山。
沈元山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林玄尘,脸上挂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林贤侄,多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
林玄尘看着他,没有接话。
沈元山也不尴尬,抬手一挥。
身后护卫立刻捧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三瓶聚气丹,一块下品灵石,以及一封早已写好的文书。
人群一下安静了许多。
所有人都看出了这是什么意思。
沈元山朗声道:“当年林家与沈家确有婚约。只是世事变迁,今时不同往日。”
他看了一眼裂开的测灵碑,语气里多了几分怜悯般的轻慢。
“清霜如今已是上品冰灵根,入内门候选名册,未来筑基有望。而你……”
他没有把话说完。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一个上品冰灵根。
一个碎裂废灵根。
一个天上。
一个泥里。
沈元山继续道:“强行维系这桩婚约,对你,对清霜,对两家,都没有好处。所以今日,我代表沈家,与你林玄尘解除婚约。”
哗!
广场再次沸腾。
“退婚!”
“沈家果然要退婚!”
“这还用说?换成我也退啊,谁会让上品冰灵根嫁给一个废灵根?”
“林玄尘今天算是把脸丢尽了。”
沈元山将锦盒往前一推。
“三瓶聚气丹,一块下品灵石,算是沈家念旧。你签了这封退婚文书,从今往后,你与清霜再无瓜葛。”
锦盒停在林玄尘脚边。
三瓶聚气丹,在杂役弟子眼中已是不小的资源。
可这一刻,它们不像补偿。
更像赏赐给乞丐的残羹。
四周无数目光落在林玄尘身上,等着看他弯腰,等着看他捡起锦盒,等着看他在沈家的施舍面前低头。
沈清霜也看着他。
她声音清冷:“林玄尘,三叔的话虽重,却是事实。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再有牵扯。”
林玄尘终于抬头。
他的目光很平静。
平静得让沈清霜微微皱眉。
“你也是这个意思?”林玄尘问。
沈清霜沉默一息,道:“是。”
林玄尘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抬脚,从锦盒旁边走了过去。
没有弯腰。
没有伸手。
甚至没有多看那三瓶聚气丹一眼。
沈元山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林玄尘,你这是何意?”
林玄尘停步,回头看向他。
“婚约可以解除。”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测灵台。
“但我林玄尘不收施舍。”
广场安静了一瞬。
林玄尘又看向沈清霜。
“今日是你沈家要退婚,不是我林玄尘求着攀附。文书你们可以送来,但最好写清楚。”
“我林玄尘,不欠沈家。”
沈清霜眸光一冷:“你觉得这样能保住你的尊严?”
林玄尘淡淡道:“尊严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靠一纸婚约保的。”
他转身走下测灵台。
背后传来沈元山压低的冷笑。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没有实力的骨气,只会让人笑话。”
林玄尘没有回头。
台下嘲笑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刺耳。
可他一步也没有乱。
只是右手越握越紧。
掌心伤口裂开,鲜血沿着指缝流下,染红了袖中一块贴身佩戴的黑玉。
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
也是他身上最后一样与父母有关的东西。
黑玉冰凉。
却在鲜血渗入的瞬间,似乎轻轻震了一下。
林玄尘脚步微顿。
等他低头去看时,那种异样已经消失。
仿佛只是错觉。
远处,沈清霜望着他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今日的林玄尘,和她记忆里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年,有些不一样了。
夜色降临。
杂役院偏僻小屋内,林玄尘盘膝坐在木榻上。
掌心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可胸口那股沉闷感依旧没有散去。
白日里测灵碑裂开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浮现。
黑白交织的骨。
古老锁链。
还有染血后轻轻震动的黑玉。
林玄尘从怀中取出那块黑玉。
黑玉不过半个巴掌大小,形如残月,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幽冷。
这是母亲秦素衣留给他的遗物。
父亲林照夜失踪前曾反复叮嘱过他。
“玄尘,无论何时,不要弄丢它。”
这些年,他一直贴身佩戴。
可直到今日,它才第一次有了异动。
林玄尘正要细看,屋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破旧木门撞在墙上,震落一层灰。
三道人影堵在门口。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正是杂役院小头目赵虎。
赵虎抱着双臂,咧嘴冷笑。
“哟,林大天才,还在这儿装深沉呢?”
他身后两个杂役弟子跟着哄笑。
“虎哥,什么天才?那叫碎裂废灵根。”
“测灵碑都嫌他晦气,直接裂给他看!”
赵虎大步走进屋内,目光一扫,落在桌角那只小木盒上。
木盒里放着一枚聚气丹。
这是杂役弟子每月的月供。
也是林玄尘如今唯一能用来修炼的资源。
赵虎伸手就拿。
林玄尘抬手按住木盒。
“这是我的月供。”
赵虎低头看着他按在木盒上的手,笑容一点点冷了下来。
“你的?”
他猛地一巴掌抽在林玄尘脸上。
啪!
林玄尘整个人撞在木桌边缘,嘴角溢出血丝。
赵虎俯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林玄尘,你是不是白天被退婚退傻了?杂役院谁不知道,你的月供,向来都是我的。”
林玄尘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很黑,很冷。
赵虎被他看得心头一突,随即恼羞成怒。
“还敢瞪我?”
他一拳砸在林玄尘腹部。
炼气四重的力道涌入体内,林玄尘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口腥甜。
他修为太低。
体内经脉又被那股莫名力量堵塞,根本挡不住赵虎。
但他仍旧没有松手。
五指死死扣住木盒。
赵虎眼中凶光一闪。
“废物,还真以为自己有骨气?”
他抬脚踩住林玄尘手背,用力一碾。
咔。
骨节几乎被碾碎。
林玄尘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两个跟班看得大笑。
“虎哥,这废物还挺能忍!”
“能忍有什么用?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连狗都不如。”
赵虎夺过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将那枚聚气丹收入怀中。
随后,他又看见了林玄尘掌心里攥着的黑玉。
“这是什么?”
林玄尘眼神骤冷:“别碰它。”
赵虎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
“哟,还有宝贝?”
他伸手去抢。
林玄尘猛地扑上去,一把撞开赵虎的手。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
谁都不能碰。
赵虎被撞退半步,脸色彻底阴沉。
“找死!”
他一脚踹在林玄尘胸口。
砰!
林玄尘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摔落在地。
黑玉脱手而出,落在地面。
林玄尘挣扎着去抓。
赵虎却先一步踩住他的手腕。
“一个废物,还敢跟我抢?”
他弯腰捡起黑玉,随意掂了掂。
“看着也不像值钱货。”
林玄尘声音嘶哑:“还给我。”
赵虎咧嘴一笑。
“想要?”
他抬手,把黑玉狠狠砸向林玄尘额头。
砰!
黑玉撞破额角。
鲜血顺着林玄尘眉骨流下,滴在黑玉之上。
刹那间。
黑玉深处,似有一道幽光一闪而逝。
赵虎没有察觉。
他只觉得打得还不够痛快,又一脚踹向林玄尘。
林玄尘被踹得蜷缩在地,指尖却一点点扣住了那块染血的黑玉。
疼。
全身都疼。
可比疼更清晰的,是一股压在胸口十六年的怒意。
测灵台上的嘲笑。
沈家的退婚。
沈清霜的冷眼。
赵虎抢走聚气丹时理所当然的嘴脸。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弱者就该被踩?
凭什么一句废灵根,就能定他一生?
林玄尘死死攥住黑玉,指节发白。
鲜血不断渗入玉中。
下一刻,黑玉忽然变得滚烫。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在林玄尘脑海深处炸开。
屋内烛火猛地一暗。
赵虎脸色微变:“什么声音?”
两个跟班也下意识后退一步。
“虎哥,这屋里怎么突然这么冷?”
林玄尘没有回答。
他已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迅速远去。
破旧小屋消失了。
赵虎狰狞的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尽头,一座古老巨门缓缓浮现。
巨门高不知几万丈,门上缠绕着粗大的黑色锁链,每一根锁链都刻满古老符文,仿佛镇压过诸天神魔。
门楣之上,三个模糊古字一点点亮起。
镇仙狱。
林玄尘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拖拽,站在巨门之前。
他低头,看见脚下浮现出一方黑白相抱的太极图。
太极旋转。
阴阳交错。
一缕缕黑色煞气从他体内经脉中被抽出,落入太极图内,发出滋滋声响。
那些堵塞他经脉三年的黑暗力量,竟在这一刻开始松动。
一道冰冷、古老、威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血脉已验。”
“狱门初启。”
“新任狱主,归位。”
轰!
古老巨门裂开一道缝隙。
门后,万千锁链震动,仿佛有无数被镇压的存在同时睁开眼睛。
林玄尘猛地抬头。
一道黑白交织的太极狱盘,自黑暗深处缓缓升起。
同一时间,破旧小屋内。
赵虎刚要再踹一脚,脚步却忽然僵在半空。
他看见林玄尘身下,一道淡淡的黑白光影无声铺开。
像太极。
又像一座牢狱的入口。
林玄尘满脸是血,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深处,似有狱门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