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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黄羊口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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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黄羊口伏击 (第2/2页)

里走。前头那两个骑马的并着排,东张西望。骑左边那马的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这破道,回回走,回回颠得蛋疼。”右边那个笑:“忍着吧,到了县城,我请你喝酒。”两人都放松极了。这世道,走这条路送粮,不是头一回了。从没出过事。

    大车进了口子。车轱辘咯吱咯吱。马六已经能看清那几个人的脸了。一个脸上有麻子,一个左眼大右眼小,一个黑得像炭。他数着,手指头把刀柄攥得咯吱响。

    李金生等的就是这一刻。车到了中段,后头的人也全进了口子。他慢慢抬起枪,从灌木后头伸出去,瞄准了那个骑马的。枪口稳,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截铁。他心里不跳了。一进入这种时候,他反倒不跳了。

    “砰——!”

    枪响。骑左边马的那人一头栽下去,脑门上多了个洞。右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赵大炮的第二枪就到了,正打在马脖子上。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把那人掀了下去。大车一歪,车轴别在石头上,“咔嚓”一声,马也惊了,疯狂往前奔。赶车的把式直接滚进沟里。

    “断后路!”李金生喊。

    西坡上,赵九月探出半个身子,手腕一甩,一颗石壳子划过一道黑弧,落在车后。紧接着“轰”一声,石头沙子满天飞,几个刚想往后跑的伪军被气浪掀翻。接着第二颗、第三颗。马六从酸枣丛后蹿出来,把剩下那个雷照着沟口扔过去,又响了。烟和灰混在一起,把整个黄羊口灌成了个烟筒。

    “打——!”

    赵大炮从林子里跳出来,枪托照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大眼伪军就砸下去。那人大叫一声,抱着脑袋又倒下去。刘歪脖和赵九月从西坡冲下来,刘歪脖手里举着根木棍,赵九月抡着大锤,跟下山的石头一样。

    李金生先一步截住那个黑炭脸。那人慌了,枪都端不稳,被李金生一脚踹在肚子上,翻进路边沟里。李金生扑上去,膝盖压住他胸口,短刀抵在喉咙上:“动就进去。”

    那人“嗷”地哭出来:“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就是个扛活的……家里还有老娘……”

    李金生手顿了顿,没捅下去。他扯下那人腰里的子弹袋,又把他枪踢到一边:“老实趴着。敢起来,赵大炮的枪子儿不认人。”

    也就十几息的工夫。路面上横七竖八躺了四个,还有两个缩在车后,枪早被缴了。赵九月用麻绳把人一个一个捆了,手法粗,勒得哭爹喊娘。马六在旁边看着,想笑,又觉得不合适。

    “粮食!”刘歪脖已经爬上了车,拿刀挑开麻袋。黄澄澄的玉米、红褐色的高粱,还有几口袋地瓜干,全淌出来,在阳光下金灿灿一片。他声音都变了:“好几石!够咱吃一个冬天的!”

    “别贪。装。能背多少背多少。”李金生蹲在路边,撕了块破布缠左臂,刚才冲下来时被石头擦破了皮,血渗出来,不深。他抬头对赵大炮说:“留一半。剩下的,连同那两个没伤的,给放回去报信。就说黄羊口被‘玲珑山抗日大队’端了。这名字,让他们带给县城。”

    赵大炮听了,嘴咧得老大。他扯着一个捆住的伪军耳朵:“听见没?回去告诉你们当官的,打你们的是谁。从今往后,再敢往这山里送粮,来一车端一车,来一个杀一个。滚!”

    那伪军点头如捣蒜,裤子都湿了。赵大炮一刀挑了他腕子上的绳:“滚!带上你那歪把子兄弟,快滚!”

    两个被松了绑的伪军架着另两个受伤的,连滚带爬往北口外跑。跑几步摔一跤,又爬起来接着跑。赵大炮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沟子里撞来撞去,跟打雷一样。

    “别笑了。快收拾。”李金生说。可他自己也弯了弯嘴角。马六和赵九月已经把能背的粮食全用麻袋和破裤子兜上了。李金斗从沟底爬上来,手里提着个小布包,打开,是半包烟。他递给李金生:“那赶车的身上摸的。你留一包。”

    李金生接了,在鼻子下闻了闻。烟丝味又干又冲。他揣进怀里,说:“给刘歪脖。他天天念叨烟叶子。”

    刘歪脖听见了,远远“哎”了一声,那声儿轻快得像跳起来的石头。

    李金生最后望了一眼这沟子。地上还散着粮食,阳光照在上面,一粒一粒,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他扭头,冲众人一挥手:“撤!老鹰嘴,走!”

    六个人带着粮食,往西坡翻去。那坡陡,可谁都走得有劲。赵九月一边走一边回头,小声嘀咕:“头回扔雷,还真响了。”马六拍他一巴掌:“赵石匠,牛啊。”赵九月这回没踹他,只憨憨地笑。

    翻过西坡,再走半里,就是老鹰嘴的方向。天蓝得透,一只鹰正从老鹰嘴上方飞过去,翅膀张开,影子在山坡上一掠而过,像老天爷给他们画了条路。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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