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寒阶落月,一念知暖 (第1/2页)
凝晖堂家宴落幕,夜色沉如静水。
满堂灯火次第收熄,余下檐角几盏长明宫灯,映着空落落的宴席厅堂。方才席间那一场不动声色的风波,看似轻描淡写散去,实则如一石落潭,在所有府中人心底漾开了极深的涟漪。
一众管事、嬷嬷躬身退离,步履谨慎,屏息敛声,再无半分先前的松弛随意。张嬷嬷当庭被撤去管事职位、贬去粗使洒扫的下场,清清楚楚摆在众人眼前,如同一道最严明的警示。
人人心中通透。
靖王待王妃,素来清冷疏离,分院起居,疏离有度,看似毫无夫妻温情缱绻。可谁也不敢再轻易小觑汀兰院那位素淡无争的主母。
王爷不宠、不热络、不言语温柔,却最护她体面。
旁人可论他功过,可议王府规矩,唯独不可轻辱苏令晚半分。
夜风穿堂而过,卷走席间残余的食物香气,只留满院清寒月色。
苏令晚缓缓起身,月白色衣袂轻垂,身姿端稳从容。自始至终,她眉眼恬淡,无怒无嗔,无得意无窘迫,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的讥讽与维护,不过是寻常细碎风波,不值挂怀。
青禾紧随在侧,眼底依旧压着未尽的愤懑,低声愤愤道:“那张嬷嬷实在太过势利!平日里受小姐宽厚照拂,月月份例从不少她半分,转头便借着宴席暗踩小姐,当真忘恩负义。”
苏令晚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望向沉沉夜色。
“趋炎附势,人之常情。”她声线轻缓通透,“她想攀附高位,想借踩低旁人博脸面,本就是市井俗人常态。我若事事计较,日日耿耿,反倒落了下乘。”
她看得极清。
自小在世家长大,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早已看透。
世人位高权重者,欺温和软弱者,从古至今,皆是如此。从前她无人撑腰,便只能步步谨慎、处处忍让;如今身在靖王府,有王府规矩庇护,有主君公正制衡,自然不必再忍气吞声。
可她依旧不愿恃势张扬、睚眦必报。
安稳度日,清净无争,依旧是她唯一所求。
“走吧,回院。”
苏令晚抬步踏出凝晖堂大门。
秋夜更深,晚风浸骨微凉。长廊两侧灯笼摇曳,暖黄光影斑驳落在青石板上,蜿蜒向远方层层院落。满地落桂残叶被夜风卷动,簌簌轻响,衬得整座王府愈发幽深寂静。
二人行至回廊中段,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沉敛的脚步声。
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久居上位的克制气场,不用回头,苏令晚便知晓来人是谁。
陆烬珩处理完宴席收尾琐事,辞了一众下人,独自缓步跟来。
夜色落满他墨色锦袍,玉冠束起满头青丝,面容冷峻清绝,眉眼覆着一层浅浅月色寒霜。白日里朝堂军务的凌厉锋芒稍稍褪去,余下的,是经年孤静沉淀下来的沉敛孤凉。
他不紧不慢,行至与她并肩之处。
二人之间隔着恰好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恪守着名义夫妻最得体的分寸,无逾矩亲近,无刻意疏离。
一路无人言语。
长廊悠长,月色清寂,唯有脚步轻叩青石的细碎声响,在静谧夜里缓缓回荡。
行至回廊岔口,前路两分。
左道蜿蜒清幽,直通汀兰院;右道肃穆纵深,通往主院肃宁居。
此处便是二人日常分界之地。
往日每一次偶遇同行,皆是至此分道,各归院落,从此两清,再无牵扯。
苏令晚依礼驻足,侧身微微屈膝,姿态恭谨端庄,分寸得体。
“多谢王爷方才席间规整府规,保全后宅安稳。”
她字字公允,句句坦荡。
只谢他肃正王府风气,谢他守主母体面,半字不提私恩、不涉私情,清醒自持,从未越界半分。
陆烬珩垂眸看向身前女子。
月色温柔,洗去她一身素衣的朴素寡淡,眉眼平平,却澄澈干净如秋水,无半分市井算计,无半分闺阁心机。
方才宴席之上,张嬷嬷句句诛心、暗讽她无才无貌、风雅不足、难撑王府门面。
满堂众人或看戏、或鄙夷、或暗自替她难堪。
唯独她自己,坦然承下所有短处,不遮掩、不辩驳、不逞强,一句“安分守礼,足矣”,便胜过万千矫饰辩解。
他见过太多困于容貌才情、困于旁人眼光的女子。
或争艳妒宠,或自怨自艾,或刻意附庸风雅博人高看。
唯有苏令晚,活得通透松弛。
知自己平凡,却不自卑;懂世人偏见,却不自困。
守本心,守本分,守一方清净岁月。
这般心性,远比那些空有皮囊风雅、满心算计的贵女,珍贵千万倍。
陆烬珩声线清冷平缓,褪去了席间惩戒下人的凛冽威压,只剩沉稳端正:“你是靖王妃,府中人敬你、礼你、不欺你,本就是应有本分。无需言谢。”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地有声。
不是刻意偏袒的温情,而是堂堂正正的规矩定论。
这座王府的主母,该有的体面,他必护到底。
苏令晚抬眸,静静望了他一眼,随即轻轻颔首:“王爷公私分明,是府中安稳之幸。”
她依旧分寸拿捏得当,不攀附、不讨好,将一切归于公理规矩。
陆烬珩眸底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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