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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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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雪 (第1/2页)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程野又一次从那个梦里醒过来。

    心跳撞在胸腔里,像有人拿拳头砸。他攥着被子,先看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都没有。黑沉沉的房间里,只有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亮着红字:03:42。

    又是这个时间。

    程野仰面躺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日记本,指尖碰到本子边缘,犹豫了一下,还是缩了回来。

    没什么好写的。梦还是那个梦,和昨天、前天、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雪。无边无际的雪。

    旷野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雪往下落,密得像是天塌了一块。他站在雪里,脚动不了,喉咙发不出声音。然后他看见那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跪在雪地里。

    怀里抱着一个东西。一开始看不清,等雪小了,才看出来是个人。一个女人。她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贴在一起,脸上没有血,白得像纸。男人的手在她背上,很轻,像是在哄她睡觉。

    他跪在那里,没有声音,没有表情。

    但每一次,程野都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个血衣男人的眼睛,隔着漫天的雪,隔着无数个夜晚,直直地看着他。不悲哀,不愤怒,就那么看着。

    像是在问:你看到了吗?

    然后程野就醒了。

    程野把冰水往脸上泼。镜子里的年轻人二十四岁,眉骨很深,眼下常年带着青,像两块永远褪不掉的淤。他搓了把脸,毛巾搭在肩上,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淡得几乎看不见,是他小时候摔的。外婆说,是爬树摔的,把腕子磕在石头上,缝了三针。他记不太清,只记得很疼。

    他穿上白大褂。省城中医院的夜班,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八点,急诊科,人挤人。

    值班室里,阿哲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都快把值班本洇透了。程野绕过他,去接了一壶热水。窗外风很大,呼呼地,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喘气。

    “程医生,“护士小周推门进来,“120送来一个,车祸,重伤,血压在掉。“

    “走。“

    程野把热水放在桌上,大步往外走。走廊里白惨惨的灯,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他推门进抢救室时,床上的男人正被几个护工按住,胸口起伏得像风箱。血浸透了担架,一摊一摊地,顺着床沿往下滴。

    他走过去,伸手按住对方的颈动脉。温热的,还在跳,但是很弱。

    很奇怪。

    就在他手掌贴上去的那一瞬间,程野觉得眼前晃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前面,轻轻地,划过去了。

    他眨了眨眼。然后他看见——不对,那不能叫“看见“。那个车祸的男人,他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线。

    一道红色的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脚底。红线很亮,像一根烧红的铁丝,斜斜地横在空气里。但旁边的护士、医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它。好像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

    程野的手停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瞳孔猛地收紧。

    他见过这根线。在梦里。那个血衣男人的身上,也有这样一道线——只不过那线已经断成了两截。

    “程医生?“护士喊他。

    程野回过神。那根红线还在,就在伤员身上,亮得像要烧起来。他强迫自己不去看它,低头继续抢救。开气道、加压、插管……手很稳,这是他练了无数次的活。但脑子里始终悬着那根线,像一根刺,扎在视网膜上,甩不掉。

    “血压80/40。“护士报数。

    “给两路液体,快。“

    他一边指挥,一边低头,额头沁出汗。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他身上的线,为什么……

    他忽然想到梦里的那个男人,浑身是血的男人。

    急诊室嘈杂的声浪忽然远。程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站在雪地里。他想叫出来,但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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