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边将交接 (第2/2页)
袁崇焕,他知道这个人。能打仗,会守城,但他也清楚那副刚硬的脾性——和同僚处不好关系,和上官也敢顶嘴,眼里揉不得沙子。
这种人,放在辽西独当一面,能守一方安宁,但也容易惹出祸端。
毛文龙,皮岛之虎,用兵灵活,但私心太重,军纪不整,在东江一带几乎就是一方诸侯。
他正在权衡,门外太监递进一封急递,封皮上写着孙承宗的名字。
朱由校展开信,是孙承宗在病榻上亲笔写的举荐奏疏:“袁崇焕晓畅兵事,守城尤为所长,辽西诸将服之。且其策‘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实为长久之计。臣以为,可当督师之任。”
最后又加了一句,“毛文龙,羁縻之将也。用之可,倚之不可。”
朱由校看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下:“这个孙承宗,人都病倒了,还是放心不下这三千里防线。”
他提起笔,写下旨意:袁崇焕接任辽西督师,祖大寿任总兵官,镇守宁远、锦州。何可纲、满桂另有升迁。
旨意发出后,朱由校叫来骆养性:“毛文龙那边,继续盯着。朕用他,也要防他。”
骆养性领命而去。
宁远,七月中。袁崇焕到任的第三天,便登上了宁远城头。
他面容清瘦,目光锐利,一身半旧的官袍洗得发白,站在城墙上却像一把出鞘的剑。
他扶着垛口远眺关外草原,身后跟着祖大寿、何可纲、满桂等一干将领。
沉默片刻,他开口:“孙督师在时,辽西的方略是八个字——守为正着,战为奇着。这话我认。但还要加四个字:款为旁着。不该跟后金硬拼的时候,不妨谈谈。以守为主,以战为辅,以和缓之。”
祖大寿微微挑眉:“督师想跟后金谈?”袁崇焕回头看他:“谈不是降。谈是缓冲。能在谈判桌上多拖一日,宁锦就能多加固一日。等防线硬了,谈不谈,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
他指向城外一片荒地,“还有一事,我要在宁远试行。孙督师在时提过,但一直没能彻底推开的——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关外这些荒地,我打算分给辽西本地军户。他们种自己的地,打自己的粮,守自己的家。兵源不外求,粮饷不依赖朝廷,辽西才能长久立得住。”
祖大寿沉吟道:“这么一来,那些本地兵打仗会更拼命——守的是自己家。”
袁崇焕点头:“正是。”
一个月后,后金的试探如期而至。
七月二十三日,三千余骑绕过锦州,直扑宁远,试图趁袁崇焕立足未稳打一场突袭。袁崇焕没有出城迎战,他站在城头,看着后金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地来回奔驰,神色不动。身边将领急了:“督师,出兵吧!”
“再等等。”袁崇焕望着远方,“他们带了云梯和冲车,说明不是来劫掠的,是来试探城防的。既然来试,那就给他们看个够。”
他转头传令:“各炮台听令,后金骑兵进入五百步,火炮齐射。火铳兵,分三排轮放,不许间断。”后金骑兵靠近城下约四百步时,城头骤然炮声大作。十几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铁弹砸入马队,霎时人仰马翻。
第二轮炮击更准,轰在骑兵最密集处,一片惨叫。紧接着,城头火铳如炒豆般响成一片,弹丸如雨泼洒。后金骑兵几次试图集结冲锋,都被密集的火力逼退,城下只留下一地尸体。
约一个时辰后,后金军丢下百余具尸体,远远退去。袁崇焕命人开城清扫战场,然后转身对祖大寿道:“后金试探一次,就知道宁锦不是软柿子。接下来,恐怕要有几个月消停了。趁这段时间,把你手下那几营新兵的操练抓紧了。”
祖大寿笑道:“末将明白。督师这一仗打得漂亮。”
袁崇焕没有接话,望着关外草原的方向,目光深远。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皇太极不会善罢甘休,后金也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失利就放弃对辽西的野心。但起码,他有了时间。时间,就是修筑防线、整顿军屯、积攒实力的窗口。
当晚,他在督师府写了一封密奏送往京师,末尾写道:“臣当以守为正,以战为奇,以抚款为权宜。苟能岁月之间,使辽西自足,则后金不足为虑。”
朱由校接到密奏时,正在看一份关于江南盐政的报告。
他放下手中的笔,读完之后轻轻说了一句:“袁崇焕,但愿你能如你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