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边将交接 (第1/2页)
山海关,督师府。
六月底的夜晚闷热难当,海风裹着咸湿的水汽从关外涌来,吹不散堂中的药味。
孙承宗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辽西防务图,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他抬起左手按住胸口,那里一阵闷痛,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阵不适,继续批注。笔尖落到纸面上,字迹却已经不似从前那样沉稳有力,尾端带出一丝颤抖。
窗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门外禀报:“督师,赵将军派人送信来了。”
“拿进来。”
信很短,三言两语。赵率教在锦州城外巡查防线时,遭遇小股后金骑兵,他亲自带队驱逐,混战中左胸中了一箭。箭簇有毒,伤口溃烂,军医剜肉刮骨才保住性命。如今卧床不起,锦州防务暂由副将代理。
末了,他写道:“卑职大意,折了锐气,请督师责罚。唯锦州要地,望督师速派良将镇守,勿以卑职为念。”
孙承宗放下信,沉默良久。他走到窗前,看着关城上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从努尔哈赤起兵算起,他在辽东经营了十几年,眼看着辽西防线从一片废墟中筑成铜墙铁壁。可如今,疫病、战火、粮饷、党争……像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日复一日地磨着这条防线。
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涌上来,他扶住窗沿,弯下腰,腥甜的味道从嗓子眼里涌出来。一口鲜血喷在青砖地上,触目惊心。
“督师!”门口亲兵冲进来扶住他。
孙承宗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是一阵猛咳,血沫从唇角溢出。他身子一歪,缓缓滑倒在窗边。
消息传回北京,朱由校在乾清宫坐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没有说话。
孙承宗的请辞奏疏随病情报告同至,言辞恳切:“老臣精力已竭,目昏手颤,难当大任。乞骸骨归里,调理残躯。若天假以年,再效犬马。”
朱由校把那道奏疏看了两遍,提笔想批“不允”,笔尖落到纸上,却又顿住了。他搁下笔,闭了闭眼,最终批了两个字:“准奏。”
随后,他又加了一道中旨:“孙承宗经略辽东多年,功在社稷。赐太傅衔致仕,着沿途州县妥为照料。”
他做完了这个决定,又沉默了片刻,才将下一件事提上日程——辽西谁接?
这个问题,比孙承宗的病更让他头疼。
次日,天策处值房。
霍维华和韩爌几乎同时到的。朱由校坐在上首,看着两个人看似平静地行礼,已经嗅到一丝不对的气息。
果然,当朱由校把“辽西督师人选”这个话头抛出来,霍维华第一个开口:“陛下,臣以为毛文龙可当此任。此人久驻皮岛,熟悉东江军务,能在后金腹地周旋多年,实有将才。辽西防线,需要一个敢打敢拼的人。”
韩爌终于开口:“毛文龙确实胆识过人。但他长于游击,短于守城。辽西宁锦防线,需要的是稳守之才,不是突袭之将。”
他顿了顿,“况且,毛文龙远驻海岛,对宁锦地理、军务并不熟悉。一旦到任,少说半年措手不及。眼下后金虎视眈眈,经不起这样的空窗期。”
霍维华冷笑一声:“韩阁老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谁合适?”
“袁崇焕。”韩爌的声音不急不缓,“他随孙承宗经略辽东多年,熟知宁锦防务,守城之能更是有目共睹。宁远之战,以少胜多,击退后金主力。他初上任,便能上手,不必磨合。辽西换防,片刻不能拖。”
霍维华哼了一声:“袁崇焕?韩阁老莫不是忘了,他是你的门人。举荐门生,就不怕旁人说他任人唯亲?”
韩爌目光微沉:“我举荐袁崇焕,是因他胜任。门生故旧满天下,若真怕旁人闲话而不敢用贤,才是误国。”
“毛文龙就不贤?”霍维华不依不饶,“他毕竟是在前线打出来的功勋。袁崇焕虽然有宁远大捷,可那之后他可有寸功?被弹劾丁忧去职,若不是孙承宗替他说话,他早就回乡种地了!”
“够了。”朱由校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人同时噤声。他看了霍维华一眼,又看了韩爌一眼,目光淡淡:“两位都是国之重臣,为的是辽西安宁,不是争谁的门人更光鲜。这个人选,朕自有考量。容朕再思。”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行礼退下。
朱由校独自坐在值房中,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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