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守了一夜,她睡到我肩上 (第2/2页)
【东侧窑温上升过快。】
“湿泥!”秦川喝道,“堵住左边进风口!”
外面的人迅速抬来泥盆。
田小满却仍没有动。
秦川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小满,看火。”
她嘴唇发白:“会塌……”
“东墙重新加固过,不会塌。”
“当年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又一声闷响从窑内传来。
田小满身体轻颤,下意识抓紧秦川衣袖。
秦川没有替她拿走铁钩,只将湿泥递到她手边:“这座窑是你修的,该堵多少,你比我清楚。”
田小满看向他。
“火听你的,不听当年的官差。”
窑中火光映在她眼底。
片刻后,她猛地抹掉脸上的汗,抓起湿泥封住左侧进风口,又抽出一块挡板。
“排烟口开三寸!”
守在后面的人立即照做。
“石炭停一刻钟,右侧风口别动!”
随着进风减少,蹿动的火焰慢慢平稳,东墙不再震动,窑内的沉闷声也随之消失。
田小满趴到观火口前看了片刻,终于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她坐回地上,手指却还在发抖。
秦川递给她一碗水:“你爹是怎么死的?”
田小满捧住水碗,沉默许久。
“三年前,县令要给自家别院修围墙,命我爹十日烧出三千块青砖,不给粮,也不给工钱。”
“时间不够,我爹只能提前升火,烧到第五日,窑墙塌了,他没能出来。”
“县衙说交出的砖少了三百块,还要我们赔银子,我拿砖砸伤了催债的书吏,便被判去黑石矿场服苦役。”
她说得很平静,指甲却紧紧扣着碗沿。
“所以你不敢守火?”秦川问道。
“我会烧窑。”田小满抬起头,眼眶泛红,“我只是怕它再塌一次。”
“害怕和不会,是两回事。”
秦川指向面前稳定燃烧的窑火:“从今往后,什么时候添火、什么时候停窑,由你决定。沈青禾可以催账,我也可以要陶器,但没人能逼你拿命赶工。”
田小满低下头喝了一口水。
“沈姑娘催得很凶。”
“她最多扣你工分,不会把你塞进窑里。”
田小满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了。
后半夜,火势彻底稳定下来。
田小满仍不肯回寨休息,她抱着膝盖坐在秦川旁边,每隔一段时间便观察火色。
丑时过后,她的脑袋开始一点点往下垂。
秦川刚想让人送她回去,肩头忽然一沉。
田小满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她脸上还沾着黑灰,手指紧紧攥着秦川半截衣袖,大概是守了几日窑,她睡得很沉,连窑口添入石炭都没有醒。
秦川取下外衣盖在她身上,没有把人叫醒。
天亮时,窑火逐渐熄灭。
陶器不能立刻出窑,田小满醒来后又守了半日,等温度完全降下去,才亲手敲开封门的泥砖。
第一口大缸被抬出来时,院外已经围满了人。
缸壁呈现深褐色,敲起来声音清亮,没有裂纹。
第二口、第三口同样完整。
整窑五十六件陶器,只坏了七件。
二十口粮缸全部烧成,细口药坛碎了三只,巡夜火罐也足够使用。
【初级窑场建成。】
【基础营造熟练度提升。】
沈青禾当场让人把第一批橡实粉装进新缸,封好缸口。
唐红药抱走药坛,逐个检查是否漏水。苏晚照拿起一只火罐,让人添油挂上寨墙。
田小满站在空窑前,还有些不敢相信。
秦川将一块木牌递给她。
上面写着四个字。
窑场管事。
田小满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小心擦掉上面的灰尘。
“下次能多烧二十口缸。”她说道,“若是再给我几个人,我还能烧屋瓦,药瓶也能做得更细,不会浪费唐大夫的烈酒。”
“火候由谁决定?”
“我。”
这一次,她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院子里,新烧成的陶缸一字排开。
女人们将晒干的橡实粉倒进去,孩子则围着几只烧坏的小陶碗争抢。
田小满挑出最完整的一只小碗,悄悄藏进怀里。
碗底被她刻了一个不太规整的“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