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再做一次 (第2/2页)
“右叶膈面下肿物一处,直径九公分,向被膜下隆起。质硬,边界不整。”
他用手指沿着那一块转了一圈。
“上头没有刀口。”
县局那个法医的手在白大褂口袋上蹭了一下。
“切。”周正堂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到台子跟前。
刀下去的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温则鸣切了两刀,把切面朝着窗户举起来。
“切面灰白,中央淡黄,局部暗红质软。与周围肝组织分界尚清。周围肝组织弥漫结节状。”
“这个东西,形态上看是……”
“写你看见的,结论交给别人。”周正堂说。
温则鸣把话咽回去了。
“左叶另见两处,一点五和零点八。膈面被膜下一处,与被膜粘连。”
“门静脉。”周正堂说。
温则鸣把门静脉主干剖开,顺着往两边的分支追。
“门静脉主干腔内灰白色实性物充填,与肝内那一处色泽一致,沿右支延伸两公分。”
“肝门那一片。”
“肝门部淋巴结三枚,最大一点二,切面灰白,质硬。”
“脾,一百六,切面暗红。肾,左一百三,右一百三十五,皮髓质分界清楚。”温则鸣说,“胃内空虚,仅少量水样内容物,二十毫升上下。”
“食管下头那一段。”周正堂说。
“剖了。”温则鸣说,“下段黏膜下静脉迂曲隆起,未见破裂。”
取材从十一点四十开始。温则鸣一块一块切,每块厚零点五。
“肿物中央两块。交界处三块,带一圈周围肝组织。远端肝组织两块。”他说,“门静脉里那个,肝门淋巴结,右肺那两枚,各一块。方位我画在纸上。”
瓶里先倒的中性福尔马林,组织下去以后液面还高出一截。
“十比一。”苏晓棠说。
“记上。”
“毒化上一回没做。”周正堂说。
“这一回补上。”温则鸣说,“心血分左右心腔取,各二十毫升。尿液,胃内容物,肝、肾各一块,胆汁。血样加氟化钠另装,玻璃瓶,冷藏送。”
十二点四十,该取的都取下来了。台子上摆着两排瓶子,病理十一个,毒化七个。
“送哪儿。”县局那个法医问。
“市局送出去。”温则鸣说,“这十八份跟这具尸体是一个人,编号写在提取记录上,你签个字。”
县局那个法医接过笔签了。他把笔还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台子。
“上礼拜五是我一个人做的。”他说,“所里另外那个去省里学习了,下个月才回来。”
温则鸣把那张空白的检验记录拉过来摆正。营养状况那一栏,他填的是较差,皮下脂肪菲薄。腹部那一栏,他填的是上腹部略膨隆,肝下缘于肋弓下可及。底下脏器重量、取材、送检去向,一栏一栏都写满了。
他把笔搁下,摘了口罩。苏晓棠把标本瓶一个一个装进箱子,底下垫的是报纸。姜所在门外头点了一支烟,抽两口又掐了。周正堂脱白大褂脱到一半停下来,把袖口翻过去,把里头那一层也脱了。
“他自己知道不知道。”县局那个法医说。
“病理还没出来。”温则鸣说。
“我是说他自己。”
温则鸣把箱子扣上了。傅雪蘅在院子里打了个电话,放下话筒回来的时候苏晓棠正把最后一个瓶子放进去。
“老韩说海峰昨天在底下待到十点。”傅雪蘅说,“人一晚上没出门。”
下午两点过,他们从铁门里出来。程婷坐在院墙外头那截水泥台阶上,没往门这边看,一直看着对面路上。姜所的军大衣搭在她身上,这会儿还搭着。
“你爸身上有东西。”傅雪蘅在她旁边坐下来,“在肝上。”
程婷没有动。
“具体是什么,要等化验,得几个礼拜。”傅雪蘅说,“可他身上确实有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
程婷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
“国庆放假我回去过一趟。”她说,“吃饭他把肉都夹给我,说他不爱吃了。”
“嗯。”
“我还嫌他小气。”
风从路那头过来,把台阶上的土卷起来一层。
“他为什么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