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限冲突 (第2/2页)
西寿保泰已失,临河州已丢,黄河东岸尽归大宋之手;鄜延、熙河两路又同时发力,一个越境夺堡,一个伏击破敌。李乾顺此刻坐在兴庆府里,只怕已经不是“坐不住”,而是连睡都睡不安稳了。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泾原路的位置上。
那里很安静。
安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泾原路经略使辛兴宗,是童贯一系的人。此人素来谨慎,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谨慎。若无上峰明确军令,他是绝不会轻举妄动的。如今童贯被起复的消息,恐怕还未正式传到他耳中;既无明令,又无把握,辛兴宗自然是宁可按兵不动,也绝不肯冒然出手。
蔡攸看着舆图,轻轻叹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西夏那边,停战协议已经签了。
可只要大宋的玉玺一天不盖下去,那份协议便一天不是定局,只是一纸随时可以翻覆的空文。
在这段尚未正式生效的空档里,萧承烈占住的榆林堡,是筹码;姚古通远军逼近卓罗和南军司边境,是筹码;林昭若能趁势在黄河东岸再往前推进一步,哪怕只是多占一处渡口,多拔一座寨堡,那也一样是筹码。
筹码越多,朝廷在谈判桌上便越硬。
想到这里,蔡攸弯腰拿起那两份军报,转身走出枢密院,吩咐备轿,直奔皇城而去。
千里之外,金国上京。
完颜吴乞买登基,已有数日。
新君的赭袍已然穿稳,宗室百官也各归其位。金国这一场权力交接,是在太祖新丧的阴影中完成的,过程虽称顺利,可国丧的余哀却仍未散尽。整座上京城,依旧沉浸在一种克制而肃杀的沉寂之中。
街头巷尾的白幡尚未尽撤,宫城内外随处可见缟素身影。秋风卷过空旷的校场,也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新都初立,新君新登,国中上下看似安稳,实则人人都还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一天,一封来自南边的军报,被快马送入上京。
军报内容,主要有两条。
其一,是西夏与大宋已在西北全线爆发激战。西夏接连失了柔狼山城、临河州与西寿保泰全境,宋军已推进至黄河东岸,距离兴庆府不过一水之隔。
其二,是西夏被迫遣使求和,不仅同意割让西寿保泰,还答应将原先大宋每年给付的岁赐,改作西夏向大宋输纳岁贡。
这两条消息,若是放在旁人耳中,已足够令人侧目。
可军报在金国宗室重臣之间传阅了一圈,却并未激起太大波澜。
完颜宗翰看完之后,随手将军报递给身旁的完颜宗望,语气淡淡的,只说了一句:
“这回西夏输了。”
完颜宗望接过来,低头扫了几眼,随即冷笑一声:
“去年西夏趁着大宋西北空虚,大举南侵,打得何等嚣张?结果呢?今年大宋缓过手来,又趁着西夏大旱,反手打了回去。柔狼山城丢了,临河州丢了,连西寿保泰都割出去了——李乾顺这个夏主,当得也真够窝囊的。”
他说得不客气,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可这幸灾乐祸,并不是因为他真在意宋夏胜负,而仅仅是出于一种北方强国看邻国争斗时的轻蔑与嘲讽。在他看来,不管是西夏吃亏,还是大宋得手,都不过是两个老对手彼此撕咬的旧戏码罢了。
完颜宗翰靠在椅背上,目光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缓缓道:
“宋夏之间,年年打,岁岁和;打完了和,和完了又打。哪一次不是如此?西夏强一点,就去欺宋;大宋缓过来一点,就再打西夏。说到底,不过是彼此消耗,谁也奈何不了谁。”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将军报随手丢在案上,没有再往下细看。
坐在上首的完颜吴乞买,听完两位重臣的议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宋夏之战,与我大金何干?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天祚帝还未落到我们手里,大辽便还不算真正亡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别给辽国留下任何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等我们收拾完了辽国,再回头看他们,也不迟。”
诸将纷纷点头。
没有人再对那封来自南方的军报多看一眼。
在他们看来,宋夏之间这场战争,不过是两国之间又一次例行公事般的摩擦与报复罢了。大宋趁着西夏大旱,捡了点便宜;西夏吃了亏,迟早还会想办法找回场子。两边打来打去,终究还是老样子——谁也吞不掉谁,谁也灭不了谁。
至于去年大宋丢掉的那几个州府,至于今年西寿保泰的沦陷,在这些金国权贵眼里,也都不过是南边两个旧敌之间的得失起伏,不值得他们为此分出多少心思。
他们真正惦记的,从来都不是西夏。
他们眼下要做的,是彻底收拾辽国残余;而等到这件事了结之后,他们的目光,自然会越过西夏,越过燕山,投向更南边的地方。
那片传说中的花花世界,那座繁华了数百年的汴梁城,那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
与之相比,西夏的死活,关他们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