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有限冲突 (第1/2页)
八月初七,东京,枢密院。
一封来自鄜延路的急报,被快马送入城中。
蔡攸接过那封以火漆密封的军报,拆开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拧了起来。
信是鄜延路经略使王厚亲笔所写。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八月初二,一队西夏边军越过边境,在绥德军辖下永平寨附近劫掠熟户蕃部,抢夺牲畜,焚毁帐篷,还杀伤了几名寨民。
这本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边境线上,这类摩擦本就时有发生,往常的处置方式,无非是发文抗议、遣人交涉,彼此扯几句场面话,也就揭过去了。可这一次,绥德军知军萧承烈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萧承烈没有上报请示,也没有发文交涉。
他当夜便集结了两千精兵,亲率出击,沿着西夏边军撤退的路线一路追击,越过边境线,直奔西夏境内的榆林堡而去。
榆林堡是西夏左厢神勇军司设在边境线上的一处前哨堡垒,驻军不过三四百人,平日主要用来监视宋军动向,兼作边骑出入接应之所。萧承烈这两千精兵趁夜突袭,行动极快,几乎没给对方多少反应时间。待到天明时分,宋军便已攻破堡寨,全歼守军,随后就地驻防,并立刻派人向后方请求增援。
王厚在信中的措辞颇为微妙。
一方面,他对萧承烈“未经请示,擅自出境”作了几句不轻不重的委婉批评;另一方面,却又明白无误地肯定了他“果断反击,扬我国威”的战果。字里行间,看似在替部下请罪,实则又分明是在向朝廷报功。
他在信末写道:
“事已至此,臣已命绥德军全力支援萧知军,固守榆林堡,以防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反扑。伏望圣裁。”
蔡攸看完,嘴角微微一撇,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将这封信轻轻放在案头,又伸手拿起了另一封。
这封信,来自熙河路节度使姚古。
时间还要更早一些——七月三十日,熙河路与西夏卓罗和南军司交界地带,已经发生了一起规模更大的冲突。
起因,是西夏一支约千人的骑兵队伍趁夜潜入宋境,试图袭击熙河路一处军粮转运点。不料姚古似乎早有所备,竟在那处转运点附近预先埋伏了三千精锐。西夏骑兵刚一入境,便一头撞进了伏击圈里。
激战足足持续了半日。
西夏军死伤过半,残部狼狈退回河西。姚古见对方已乱,索性趁势率军追击,一路掩杀入西夏境内,又斩首百余,缴获马匹、器械无数。只是他终究还算克制,并未继续深入,而是在打完这一仗之后,及时收兵撤回宋境。
但撤回来,并不代表事情就算完了。
通远军主力已然逼近西夏边境,营垒相望,旌旗成列,正严阵以待,以防西夏卓罗和南军司报复扣边。
姚古在信中总结道:
“此战虽未能尽歼来犯之敌,然足以震慑卓罗和南军司,使其不敢轻易犯边。臣已加强边境诸处哨卡警戒,以防西夏报复。”
蔡攸放下信纸,嘴角不由浮起一丝苦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所有这些冲突,其根源都在于官家先前发往西北各路帅臣的那份秦凤路战报,而那份战报后面,又特意补了那么一句:
“若西夏人再行挑衅,要坚决回击。”
这句话,看似只是给前线撑腰,实则已等于替各路边帅松了绑。
这些边帅,哪一个不是久在边地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谁的鼻子不是灵得很?他们一闻到风向变了,立刻就知道朝廷如今要的,不再只是“息事宁人”,而是“该打便打,打出声势”。
如今还只是小规模冲突。
可蔡攸心里明白,所谓“小规模”,不过是朝廷文书里的叫法罢了。倘若林昭在黄河东岸再打出几场像样的胜仗,只怕鄜延、熙河两路很快就会从“边境摩擦”一路升级成真正意义上的“全面介入”。
到了那时,宋夏之战,就再不是秦凤一路独自唱戏,而是西北数路同时发力,合围西夏。
他将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目光在纸面上停了片刻,而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挂在墙上的西北边防舆图前。
舆图之上,山川、河流、军寨、军司、道路,密密麻麻,层层铺展。其间又用朱墨标出了大宋西北各路兵力分布,看上去一目了然,却也叫人越看越觉心惊。
秦凤路方向,林昭所部大军已经推进到黄河东岸,与西夏隔河对峙,主力四万余人枕戈待旦;鄜延路方向,萧承烈占住榆林堡,兵锋直指西夏左厢神勇军司,像一根楔子硬生生钉进了西夏防线;熙河路方向,姚古刚打完一场漂亮的伏击战,卓罗和南军司元气受挫,通远军已逼近边境,列阵相持。
三路大军,合计十万余人。
十万余兵马,在长达千里的战线上同时对西夏施压,这在大宋立国以来,都是极罕见的局面。以往宋夏交兵,多半是一处燃火、一处增援,打到最后,总还是零零散散,各顾各的。像如今这样,三路隐隐呼应,前后联动,已然显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之势。
蔡攸的目光,沿着舆图上的山川河谷缓缓移动,嘴角不自觉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西夏如今是真正三面受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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