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月色下的刀锋 (第1/2页)
声音是从巷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飘出来的。
千娇百媚,像一颗裹了蜜的盯子,轻轻巧巧地扎进夜里。
杵小三的骨头都有点酥了。
他从没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不是那些市井婆娘扯着嗓门骂街的尖锐,也不是酒肆里卖唱女子刻意捏出来的甜腻,就是那种……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回头看一眼的声音。
于是他停下脚步,转过头。
然后他看花了眼。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刚好落在巷口那道身影上。紫色劲装收束着腰线,裙摆被夜风微微拂动,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
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柳叶眉微挑,嘴角噙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她站在那里,姿态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等人,又像是在看一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杵小三第一次觉得,原来一个人可以美到这种程度。
美到他忘了自己身上还沾着血污,忘了裤裆里那片湿冷还没干透,忘了自己刚刚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但下一刻,一道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白芊红!"
李爱跨前一步,手中的青铜剑已经拔了出来。
"尔竟敢助纣为虐,伙同连晋参与密谋造反吗?!"
杵小三猛地打了个激灵。
连晋的人——那个杀父仇人的同伙。
他脑子里方才那些旖旎的念头像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有一种被愚弄之后的羞耻和愤怒。
再怎么好看,也都是敌人。
白芊红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语气温柔得像是邻家姑娘在跟长辈打招呼。
"朝堂大事,李狱史,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只是响应长信侯的要求,奉太后和秦王的旨意掌握废丘县治罢了。"
杵小三的脑袋嗡了一下。
奉……太后和秦王的旨意?
他刚刚还在想这是叛贼,结果人家说的是"奉旨"?
那到底谁才是好人,谁才是坏蛋?
他转过头,茫然地看向李爱。
李爱的脸色铁青,手中的青铜剑纹丝不动地指着白芊红,但嘴角在微微抽搐。
"一派胡言!"他的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半拍,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王上刚刚才前往雍城进行加冠之礼,只要他回来,他就是唯一有权力生杀予夺的人——且太后的辅政之权必须交付于王上手里,哪来的太后诏令和秦王旨意可以用?"
白芊红没急着接话。她把手中的鸳鸯刀轻轻转了个方向,刀刃在月光下折出一道冷白的弧光,然后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是嘛?"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半分,轻到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如果……他可能在雍城回不来了呢?"
李爱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猛地爆出一声怒喝。
"你……你们这是——谋反篡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转了两圈才落下来,尾音还在微微发颤。
"长信侯——呸!"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青石板的缝隙里。
"嫪毐竟然敢谋反弑君,简直大逆不道!"
青铜剑的剑尖猛地往前递了半寸。
"而你——"李爱死死盯着白芊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牙咬碎了再吐出来,"就是附逆!"
白芊红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半分。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夜色里像一枚石子丢进了水面,荡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我更倾向于各为其主。"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李爱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品鉴一件不太中意但也不至于太差的物件。
"而且,你说是谋反篡位,我却说,这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
"大言不惭!"李爱的手在发抖,但剑尖依旧稳稳地指着白芊红的方向。
"失败才是叛逆,成功了,"白芊红嗤笑一声,那笑容里的意味含混不清,像是一半在嘲讽一半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看透的事实,"那就想由胜利者怎么记录在史书上都是可以的。"
"又是这种纵横家的无法无天!"李爱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来,在月光下亮了一下。
白芊红不怒反笑,嘴角那个弧度微微加深了半分,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从容。
"不过不管是秦王胜,还是长信侯胜,眼下与你李狱史无关。"
她往前迈了半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束手就擒吧。你不是我的对手,乖乖配合,少吃点苦头。"
李爱的下颌绷得死紧。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铜剑——这把剑跟着他十几年了,剑刃上全是磨刀石留下的细密划痕,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成了深褐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
"休想!"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钉子一样钉在杵小三脸上,声音又急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胸腔里推出来的。
"小兄弟,我给你拖着,你快跑!"
杵小三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爱——那个平时在县寺里板着脸、走路带风、谁见了都要绕道走的狱史——此刻竟然让自己先跑?
"快走!"李爱又吼了一声,这回声音更急,尾音都劈了半寸,"我顶不了多久的!"
杵小三这才明白过来——李爱不是在客气,是真的觉得自己挡不住面前这个女人。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白芊红一眼。
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是美的,美的让人心跳加速,但她手里那柄薄如蝉翼的刀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刀锋的边缘细得像一根银线。
杵小三转身就跑。
他的鞋底在青石板上蹬了两下,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后背弓着,头也不敢回。
但他刚跑出十来步,前路就被堵住了。
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来五个人。
手里都提着短剑,剑刃在月色下泛着暗沉沉的铁光。脸上挂着狞笑,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进陷阱的猎物。五个人呈扇形散开,把杵小三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杵小三的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回过头,看见李爱身边也围上来七八个人,个个握着短剑,眼神里带着那种已经胜券在握的倨傲。
白芊红还站在原地没动,但她的目光已经越过李爱,落在杵小三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重要但恰好出现在视线里的东西。
"知足吧。"
她开了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虽然我的人已经跟在了你的家人身后,看看她们会在哪里落脚——但我不是连晋,你乖乖地接受我们的控制,我不会动她们。"
李爱攥着剑柄的手指根根泛白。
他的呼吸又粗又重,胸膛在官袍底下剧烈起伏着。他看了一眼白芊红,又看了一眼那些围上来的游侠,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里的青铜剑上。
"李爱虽然只是微末小官……"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
那种平静不是认命,是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压下去之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的平静。
"亦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爱宁死也不能失节——我就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翻转手腕,青铜剑的剑刃朝内,对准了自己的脖颈。
杵小三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已经张开了——但他来不及喊出声。
"锵——"
一声金铁交鸣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
李爱只觉得握剑的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了一下,虎口一麻,五指不由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