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母亲的试探 (第2/2页)
孙煜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房门滑坐在地板上。
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裤子传递上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窒息感。
侧腹已经完全愈合的伤口下方,传来一阵隐约的、怪异的麻痒。
他在地上瘫坐了好几分钟,直到心脏狂跳的悸动渐渐平复,才挣扎着站起来,将手里那件染血的外套扔在床上。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下。
孙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碎屑之事,慎言。段。」
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升,直冲天灵盖。
段崇刚!
他不仅知道自己在749局参与了任务,甚至清楚任务的关键细节——“碎屑”!
那个从横梁锈层里剥离出来的、疑似“门户”或“信标”残骸的东西!
这条短信,是提醒?是警告?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孙煜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箱外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度注视着他,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749局、段崇刚……他甚至无法分辨,哪一方的“关注”更让他毛骨悚然。
他手指颤抖着,毫不犹豫地长按短信,选择了删除。
屏幕恢复干净,仿佛那条信息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不行,必须处理干净。
孙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起身反锁了房门,拉紧了窗帘,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然后,他走到床边,弯下腰,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里面是他藏匿的、那套在废弃工厂被光影实体力量和关彤的子弹擦伤弄得破烂不堪、同样沾染了血迹和异质气息的睡衣。
接着,他拿起床上那件运动外套。
灯光下,两件衣物上的暗红色污渍触目惊心。
运动外套上的颜色更深,更接近褐色,但仔细看,仍能看出血液氧化后的独特质感。
睡衣上的痕迹则更加斑驳,混合着灰尘、奇怪的焦痕和已经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
不能扔垃圾道,不能焚烧(气味和烟雾会引人注意),更不能留在家里。
孙煜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旧剪刀,刃口有些钝,但足够锋利。
他坐在床边,拿起那件运动外套,开始沿着缝线,一下,一下,用力剪开。
剪刀咬合布料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咔嚓、咔嚓”,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厚实的化纤面料抵抗着钝刃,需要他花费不小的力气。
汗水再次从他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他先将外套剪成巴掌大的布块,然后是更细的条状,最后是难以辨认的碎片。
接着是那套破烂的睡衣,过程同样沉闷而费力。
完成后,地板上堆起一小堆颜色深浅不一的布料碎片。
孙煜站起身,拿着这些碎片走进卫生间。
他打开马桶盖,抓了一小把碎片,撒进去,按下冲水按钮。
水流漩涡强劲,大部分碎片被卷走,但有一两片颜色较深的卡在了边缘。
他不得不伸手进去,将它们拨入水流中心,再次冲水。
这个过程重复了五六次。
每一次冲水声在深夜的卫生间里都显得格外响亮,孙煜的心也随着这声音一次次提起,警惕地听着门外母亲的动静。
幸运的是,主卧那边始终安静。
当最后一片碎布消失在漩涡深处,孙煜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仔细检查了马桶内侧和边缘,确认没有残留,又用湿抹布擦拭了地面和自己可能接触到的台面。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房间,锁好门,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侧腹的伤口,杉若艳治疗过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愈合。
皮肤表面光滑,甚至看不到疤痕。
但当他凑近台灯仔细查看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新生的皮肤颜色不对。
那不是健康肌肤的淡粉色或接近周围肤色的颜色,而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淡灰色。
就像被稀释过的铅笔芯涂抹过,泛着一种冰冷的、缺乏生命力的光泽。
灰色纹理的边缘并不清晰,如同晕染开的水渍,微微渗透到周围正常的皮肤之下,形成一圈模糊的边界。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灰色地带。
触感……也很诡异。
不像皮肤应有的弹性和温度,反而有种微妙的“隔阂感”,仿佛触摸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一层极薄、冰凉、质地介于橡胶和蜡之间的覆盖物。
按压下去,几乎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迟钝的、麻木的反馈。
孙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这不是正常的愈合。
这是灵境带来的“异质”,在他身体里留下的烙印。
是那根冰凉粗糙的法杖接触后的残留?
还是“憋宝蛛”滑腻连接的后遗症?
抑或是今天在废弃工厂,他强行催动血液中那点微弱灵性、引动地面异常能量时造成的污染?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变化悄无声息,不受控制,并且正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体上。
他缓缓移动手指,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第一次开始认真而仔细地审视自己。
不仅仅是侧腹的伤口,他的手臂、胸膛、后背……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手臂内侧,肘关节附近,他发现了几处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浅灰色斑点,只有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锁骨下方,也有一小片皮肤质感略显粗糙,颜色比其他地方暗沉少许。
这些变化细微、分散,却真实存在。
像是一幅完好的画布上,被不经意洒上了几滴性质不明的、缓慢渗透的灰色颜料。
一种混合着恐惧、茫然和未知寒意的情绪,慢慢包裹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只是“感知”到异常的精神病人。
异常,正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
孙煜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侧腹那片淡灰色的皮肤,在被子下仿佛自带冰冷的温度,无声地提醒着他现实的诡谲与不可逆转。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颤抖的质问、张国庆平静的凝视、关彤窗前冰冷的注视、段崇刚那条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短信,还有身体上这些悄然生长的、不祥的灰色印记。
明天,必须待在家里。面对母亲可能更细致的观察,更沉重的担忧。
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这一切,需要……找到在这个越来越诡异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的方式。
就在这时,他侧腹那片淡灰色的皮肤下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脉动。
像是有东西,在更深的地方,轻轻顶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