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爱你 (第2/2页)
他把她扶出便利店,锁了门,把钥匙交给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娘,说“麻烦你明天早上交给店长“。老板娘接过钥匙,看了一眼林知意,又看了一眼陆时衍,然后说“小姑娘生病了“,他说“嗯“,老板娘说“快带回去休息吧“,他说“谢谢“。他扶着林知意走出便利店,外面的风很大,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打了个寒颤,牙齿又开始打架,咯咯地响,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冷的小猫,蜷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他蹲下来,把她背起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意外,背在背上,像背着一团棉花,软软的,暖暖的,一点重量都没有。她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无力地垂着,指尖蹭着他的锁骨,凉凉的,因为发烧,血液循环不好,手指末梢是凉的,但手心里是滚烫的,冷热交替,像一个奇异的温度计,在测着她的体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她的脸颊很烫,像一块暖宝宝,贴在他的脖子上,烫得他脖子上的皮肤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躲,反而把脖子往她脸颊上靠了靠,让她的脸颊贴得更紧,更稳。
他背着她走在巷子里。巷子里很安静,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路面上,路面上的水洼反射着灯光,亮晶晶的,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出天空的颜色,深蓝色的,没有星星,只有几片云,在天空中慢慢地飘。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啪嗒、啪嗒、啪嗒,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怕颠着她,怕吵醒她。她趴在他背上,呼吸很重,呼出的气是热的,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痒痒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羽毛在他脖子上轻轻地扫,扫一下,痒一下,然后再扫一下,再痒一下。
“我好暖。“
她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梦呓,不像是在跟他说,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声音沙哑的,但因为轻,所以听起来不那么刺耳,反而有一种黏黏的、软软的感觉,像是刚煮好的糯米粥,黏黏的,甜甜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她说完这句话,把头往他肩膀上靠了靠,脸颊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蹭到他的胡茬,胡茬扎人,扎得她脸有点痒,她皱了皱眉,然后又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他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那种坏掉的碎,是那种融化的碎,像冰块在温水里慢慢地融化,悄无声息地,但每一寸融化都带着温度,带着暖意,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涌到喉咙,涌到眼眶,眼眶有点热,热得失了分寸,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然后继续走。
“林知意。“
“嗯。“
“我爱你。“
他说出来了。这三个字,他从来没有说过。以前他觉得这三个字太俗,太轻,太多人说过,说了也不一定当真,所以他一直不说,放在心里,用行动去表达,用时间证明,用一切他能做到的事情去告诉她,他爱她。但今晚,她发烧了,身上滚烫滚烫的,趴在他背上,说了一句“我好暖“,然后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用行动去慢慢表达了,他要在这一刻,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最需要温暖的时候,告诉她,他爱她。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浪漫的场景,不需要一切精心设计的仪式,就这三个字,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但分量很重,重到说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心里空了一块,但又填满了,填满了她。
她趴在他背上,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没听到。然后他感觉到脖子上一热,有什么液体滴在了他的脖子上,热的,不是水,是眼泪。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有人在他的脖子上打开了一个水龙头,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淌过他的锁骨,淌进他的领口,沾在他的衣服上,温温热热的,湿湿的,渗透了他的衣服,沾到他的皮肤上,他能感觉到那种温度,那种湿度,那种咸咸的味道,不是眼泪的味道,是她的味道,是她爱他的味道。
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很安静地哭,无声无息地,只有眼泪不停地流,不停地流,像是一条永远不会干的河,从她的眼眶里流出来,流到他的脖子上,流到他的衣服上,流到他的心里。她咬着嘴唇,嘴唇在发抖,但没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在流,在流,在流。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攥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嵌进衣服的纤维里,把衣服攥出了几个小褶子,褶子深深的,像是她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积攒了太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情绪,全都攥在了这几个褶子里。
他感觉到了她的眼泪,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背得更紧了一点,手托着她的腿,往上一颠,让她趴得更稳,然后继续走。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她的眼泪,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汪汪汪的,在夜色里回荡,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夜曲,为他们伴奏,为他们的爱情伴奏。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他把她放在床上,帮她把鞋脱了,把被子盖好,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的脸还是很红,但烧退了一点,体温没有刚才那么高了,额头上的汗珠干了,在额头上留下一小片亮晶晶的痕迹。她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落在鼻梁上,随着她呼吸的节奏,阴影一上一下地动,像一只小小的蝴蝶,在她的脸上扇动翅膀。她的嘴唇还是干的,起皮的,但嘴角翘着,在睡梦里也在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大概是梦到了他吧。
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地把黏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头发从她脸上滑下来,露出她的耳朵,耳朵圆圆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耳洞,没有戴耳环,耳洞已经快长住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凹陷。他摸了摸她的耳朵,耳朵是凉的,和额头不一样,耳垂软软的,像一颗还没有熟透的樱桃,嫩嫩的,软软的,摸上去很舒服。她动了动,耳朵往他手里蹭了蹭,但没有醒,继续睡。
他坐了很久,看着她睡觉。看她翻身,看她皱眉,看她嘴角翘起来,看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说出声,只是嘴唇动了动,然后又安静了。他坐在床边,听着她的呼吸声,均匀的,平稳的,像是潮水,一涨一落,一涨一落,节奏很稳,很柔,在房间里慢慢地流淌,填满了他的耳朵,填满了他的心里。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额头,额头的皮肤很烫,但很软,他的嘴唇能感觉到她额头的温度,能感觉到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同步,越来越同步,越来越一致,最后变成同一个节奏,怦、怦、怦,在额头、在嘴唇、在心里,一起跳。
他直起身,把台灯调暗,调到最暗的一档,灯光变成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晕,照在床头,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墙上他们的影子上。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她,只有一团模糊的、温暖的影子,在墙上慢慢地变暗,变暗,最后融入夜色里,安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