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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暮色沉沉,心灯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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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二章:暮色沉沉,心灯耿耿 (第2/2页)

继录者从街市上听说了这件事,没有去打听那块石板的去向。

    万历十四年夏天,一位老人在济世堂门口放下了一碗绿豆汤,碗沿还带着灶台的余温。继录者推门时看见了那只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豆煮得酥烂,加了冰糖,甜味清润。他没有追问是谁放的。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入夏后天气闷热,有人在门口放了一碗绿豆汤。我喝了,很好喝。”

    万历十五年正月,皇帝长期不视朝的消息开始在市井间流传。人们说皇帝已经几个月没有上朝了,政事积压如山。继录者是从街市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拎着药包走回槐树巷。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万历十五年春,皇帝久不视朝的消息在街市间流传。我虽不问朝政,但看着药价平稳,便知这天下还不需要我开口。”

    万历十五年夏天,继录者收到了泉州医所寄来的一封信。信中说,泉州医所最近整理了一批新的海外药材品种,其中几味是前些年从未见过的。他们在经过几年的试用后,确认这些品种的安全性已经有了一定的把握,可以逐步推广到沿海各医所使用了。信末附了一份初步的药材名录。继录者把那份名录看了一遍,在几味药旁边用细笔标注了自己的初步判断,然后放进书匣里。

    万历十六年春天,继录者在药铺补货时,铺子的掌柜说,南方的商路基本恢复了。他拎着药包走回槐树巷时,槐树巷的老槐树正在抽芽。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嫩绿色的新芽在晨光中舒展开来,然后转身走进诊堂,在桌案前坐下来,翻开那卷旧书。他又翻到了夹着那片干槐叶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那片叶子的颜色和形状,合上了书页。

    万历十七年秋,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了济世堂。他在诊案前坐下后先报了自己的姓名,说他叫李时珍,从湖北来,正在编写一部新的本草书,遍访各地收集药材资料。他听说北京济世堂保存了很多关于海外药材的记录,想借阅参考。

    继录者从药柜顶层取出了那只铁匣,打开锁扣,取出那卷《海西药材辨识录》:“这是沈砚先生留下的记录,里面记载了几十种海外药材的性状和初步用法。后面还有黄甫先生的补充批注和后世增补。你可以抄录一份带走。”李时珍双手接过那本册子,坐在窗边一本一页地看完了整本,直到暮色从屋檐上漫下来,才将最后一页的末行从头默念了一遍,把册子小心地放回桌案上,站起身来朝继录者拱手:“多谢先生。”他背起书箱沿着槐树巷向南走去,继录者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在暮色中走远。当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万历十七年秋,湖北李时珍来访,借阅沈先生所编海西药材辨识录,誊抄一份后离去。其人言语不多,目光笃定。”

    万历十八年春天,北京城的街市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变化——从南方运来的药材中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品种。继录者在城西药铺补货时,铺子的掌柜说,这些新品种是在沿海各港口医所的推荐下引进的,已在临床验证了数年。继录者翻开一只布袋闻了一下,气味清冽而陌生,但他记下了那种气味。他在继录中写道:“新的药材品种正在从沿海各港口医所流入中原。世道在变,医道也在变。”

    万历十九年夏天,槐树巷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一个自称从终南山来的道士在济世堂门口站了很久,像是在等着什么。继录者从诊堂里看见了他,但没有出去。那道士在门口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济世堂的匾额,又看了一眼门框两侧已经有些褪色的旧春联,然后消失在巷口的方向。继录者后来听说有人在街市上见过那人,说他在城南一间废弃的旧观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出城了,再没有回来过。

    万历十九年冬,北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继录者站在诊堂门口看了一会儿雪,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在掌心里,看着它在体温中融化成水珠,然后转身回了屋。灶间的炉火烧得正旺,钱永安正在灶台前煮一锅粥,粥的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继录者在灶台边坐下来,接过钱永安递来的粥碗,低头喝了一口。

    万历二十年的春天,北京城又换了一个年份。继录者在桌案前坐了很久,窗外槐树正在抽芽。他伸手碰了碰那枚干槐叶,然后小心地把它从书页里取出来。叶片已经脆了,边缘有些卷曲,颜色是那种被岁月压成了琥珀色的浅褐。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叶片夹进了继录中,合上了书页。那枚叶片在新书页里躺得很安稳,继录者的手指在封面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来。

    万历二十年秋天,继录者在继录中写道:“万历二十年秋,济世堂在槐树巷已过百年。院墙根下那丛秋菊每年都会在春天发芽、在秋天开花。老槐树的枝叶日益繁茂,树皮上的纹路比以前更深了。那枚干槐叶已经从旧书里移到了继录中。新的一页正在翻开,我尚不知其内容,但我会坐在这里,把该记的都记下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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