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道门衰盛,医道长存 (第2/2页)
毒的方子,没有问他们服了什么丹药,也没有劝他们停药。那人接过药包付了诊金,起身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护国佑民观的道士也来求医了。他们自己服的丹药出了问题,却不敢明说。连炼制丹药的人都在为丹药所伤。”
嘉靖三十一年五月,皇帝在玄极殿中服丹后出现了严重的中毒症状,据传连续多日无法起身。太医院的医官束手无策,有人暗中提及济世堂在丹药中毒方面的治疗经验,但没有人敢公开建议让宫外的大夫入宫。继录者从街市上听到了那些传言,没有去验证它们的真伪。
嘉靖三十二年正月,朝廷下了一道新的诏令,宣布在全国范围内清查“伪丹”和“妖道”。告示贴在城门口,措辞严厉。继录者站在人群外围看完了告示,没有挤进去,转身沿着街市走回了槐树巷。当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朝廷终于开始清查伪丹妖道了。虽然晚了一些,但也不算太迟。护国佑民观的大门已经关了两天了。城东的长生丹药铺也上了门板。街市上那些卖丹丸的摊位,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
嘉靖三十二年三月,护国佑民观被查封了。据说观中搜出了大量用朱砂、雄黄、铅粉、水银调制的丹丸。继录者在街市上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买药,没有停下脚步。
嘉靖三十二年秋天,北京城的药价开始上涨了。继录者在城西药铺补货时,铺子的掌柜抱怨说近两年药材收成不稳定,几味常用药的价格比去年翻了一倍。继录者把药包拎回济世堂后,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重新核算了医馆的用药成本,把药柜里的药材重新归整了一遍,又列了一张新的药材采购清单。
嘉靖三十三年正月,继录者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信中说,泉州医所的《海西验方录》第二版已经正式刊印完成,开始分发各地。继录者翻到附录部分,看到了那篇关于丹药中毒辨治的章节。篇首的小字依然印着:“本方案由北京济世堂黄甫先生整理,济世堂继录者补充修订。”他在灯下把那一页看了两遍,折好放回书匣里。
嘉靖三十三年六月,槐树巷的老槐树被一场雷雨劈断了一根主枝。继录者第二天早上推开门时,看见巷口的地面上横着一段粗壮的树枝,断口处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他蹲在那段断枝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用锯子把它锯成几段,码在墙根下当柴火。
嘉靖三十四年夏天,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皇帝的诏令通过层层传递,一直传到了城南药铺的柜台和茶馆的闲谈中——皇帝终于下旨,废除了玄极殿的炼丹活动。继录者是在药铺买药时听说的。铺子的掌柜说:“玄极殿的丹炉都拆了,那些道士也都遣散了。”继录者没有多问,拎着药包沿着街市走回了槐树巷。当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嘉靖三十四年夏,玄极殿炼丹活动被废止。道士遣散,丹炉拆除。护国佑民观早已查封,长生丹药铺亦已关闭多年。走了将近四十年的弯路,终于停了下来。”
嘉靖三十五年春天,朝廷下旨清查各地的非法道观和丹药作坊。继录者看到街市上那些曾经挂满幡旗和符袋的空门脸,那些曾经排着长队求丹的阶石,那些曾经云蒸雾绕的香炉底座,有的已经拆了,有的还在。他在继录中写道:“嘉靖三十五年春。各地清查非法道观及丹药作坊。护国佑民观旧址已改为仓库。玄极殿已关闭多年,丹炉已拆,道士已散。从护国佑民观落成时算起,已经将近三十年了。这一页终于翻过去了。”
嘉靖三十六年秋,继录者从药柜顶层取出了那只铁匣。他打开锁扣,把里面的旧物逐件拿了出来。那些旧纸页的边缘已经泛黄了,但字迹依然清晰。他把铁匣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用干布擦拭了铁匣的内壁,然后按照原样放了回去,锁好铁匣,推进药柜顶层,用干布盖好。他在桌案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秋光透过窗纸,把满屋子的灰尘照得浮动起来。
嘉靖三十七年春天,继录者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时,看见院墙根下那丛秋菊又长出了密密的新叶。他蹲下身看了片刻,伸手拢了拢那丛秋菊根部新冒出来的侧芽。他直起身,在日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诊堂,在桌案前坐下来,重新翻开那卷旧书。院墙外传来几声孩童的追逐声,在春风里拖着细长的尾音,拐过巷口便散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