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道门衰盛,医道长存 (第1/2页)
第一百零九章:道门衰盛,医道长存
嘉靖三十年春天,北京城的槐树又一次在暮冬余寒中冒出了新叶。
继录者坐在诊案后面的那把旧椅子上,窗外的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跳跃着流动。今年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第十个年头了,十年的光阴在这间诊堂里流转,留下了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深的痕迹。他每天早晨推开门板时,都会抬头看一眼那棵老槐树,确认它的新芽在逐年增多,确认它还在那里。
嘉靖三十年三月,一个穿着灰蓝色短衣的中年人走进了济世堂。他进来时面色灰白,嘴唇干裂,整个人靠着一根粗糙的木棍支撑着,站在门口喘了一会儿才跨过门槛。他在诊案前坐下时,双手撑着桌沿,像是连坐稳的力气都要借一把力:“先生,我从山东来。我爹吃了三年的护国佑民观的丹药,去年冬天走了。走的时候浑身浮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守着他在炕上躺了半个月,天天喂水喂粥,他还是走了。”继录者把一碗热茶推到他面前:“节哀。”
那人没有喝茶,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爹走了之后,我把他剩下的丹药拿去给村里的大夫看。大夫说里面掺了水银和铅粉,吃了这么多年,五脏六腑早就坏了。”他的声音不高,像一截正被慢慢压弯的竹竿,还在撑着最后一口气,“那间护国佑民观还在卖丹。我想问问先生,有没有办法让那些人停下来。”
继录者放下手里的药书:“那些丹药是什么颜色、什么形状?”那人说:“深红色的蜡丸,像一颗小枣。护国佑民观出的,叫‘长生丹’。”继录者沉默了一会儿:“护国佑民观的‘长生丹’,不是第一次出事了。你去附近的药铺抓两副药把身子先调一下。以后别再碰那些丹药了。”那人沉默了很久,像一碗慢慢凉下来的水,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他才伸手端起那碗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双手捧着碗,说了一句:“先生,我爹说过一句话,他说‘世道在变,但总有人在干对的事’。”
那天傍晚继录者坐在灯下,翻开继录写道:“嘉靖三十年春。有人从山东来,言其父因服护国佑民观之‘长生丹’而亡。余已非首次听闻此案。护国佑民观仍在售丹,皇帝仍在玄极殿中炼丹。丹药之害已延续多年,余所能做的,不过是在有人走进济世堂时,告诉他们停丹求医。”
嘉靖三十年七月,皇帝又在玄极殿中闭关炼丹了。据说这次闭关要持续九九八十一天,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街市上的人们议论着皇帝闭关的事,有人低声说皇帝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继录者听见那些议论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拉着板车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瞬。
嘉靖三十年秋,北京的天气出现了一些异常。九月初就落了霜,比往年早了将近一个月。槐树巷的槐树叶子提前泛黄了,在正午的日光下翻着疲惫的金色。继录者在院子里收药材时,看见院墙根下那丛秋菊正在反常地开花——明明应该是九月下旬才开的,九月上旬就冒出了花苞。他蹲下身看了片刻那丛秋菊,没有去碰它。那天晚上他在继录中写道:“今年的秋菊开得比往年早。节气乱了。药物收成也不稳定,夏末的暴雨导致几味药材比往年减产了不少。”
嘉靖三十一年正月,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继录者推开诊堂的门时,门口的路已经被扫干净了——从济世堂门口一直通到巷口,连墙根下的雪都堆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条扫出来的路,没有去问是谁扫的。赵崇真走了之后,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份来去无踪的照拂。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灶间,把炉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嘉靖三十一年二月,一位穿着紫色道袍的人来到了济世堂。那人的道袍质地精良,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革带,面容端正,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定。他在诊案前坐下,开口说:“先生,贫道是护国佑民观的长老。近来观中几位同修身体不适,想请先生开些药。价钱不是问题。”继录者看着他的眼睛:“护国佑民观不是有自己的丹药吗?怎么还来医馆求医?”那人干笑了一下:“丹药是修行的,不是治病的。同修们身体不适,还是得找大夫看。”继录者没有追问:“你们观里的同修,是什么症状?”那人说:“多是头晕、失眠、食欲不振,偶尔有人说关节痛。”继录者从药柜中取了几副清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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