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初心 (第1/2页)
盐仓公所这边,周承业领着一众盐场场官、总催,早得了亲随传报,尽数立在公所阶下迎候。
方才他们在公所里坐立难安,都悬着一颗心,只当灶户在部院面前尽数告发,少不得一场雷霆诘责。可秦浩然行至阶前,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怒意,只淡淡抬了抬手,免了众人的大礼。
周承业做官多年,最懂这一层道理。狂风骤雨尚可提防,这般不动声色的平静,才是山雨欲来的先兆。面上无责,未必不是心底已经把账一笔一笔记下了。
秦浩然入了公所,落座之后,只吩咐一句:“周大人,你即刻传下牌票,通令两淮各盐仓管事,齐赴扬州两淮盐运司衙门议事。”
周承业躬身应下:“卑职遵令。”
这之后数日,秦浩然不曾歇脚,自东台启程,一路巡历通州、泰州二十余盐场。
每到一处,都亲赴滩亭,看灶户晒卤煎盐,核验新改灶房、烟道的实效,也悄悄唤老成灶户私下问话。二十场走下来,新法推行的成效,他心中已然有数。
这一日,舟回扬州,盐运司花厅之内,只留秦浩然与周承业二人,屏退左右吏役。
秦浩然才开口道:“周大人,这几日连巡二十场,一路看下来,灶户的日子,确是比先前松快了几分。新法晒煎之法落地,出盐多了,滩上灶户,少有先前那般日日愁着工本,怕断柴薪的模样。”
周承业闻言,紧绷多日的肩背稍稍松了些,脸上浮起一层喜色,躬身回话:“全赖部院擘画整顿,新法通行,灶户方能沾实惠,各处灶户多有感念。”
可下一秒,秦浩然语气陡然郑重道:“可新法助他们多出盐,这是固本,不是给你添课额的由头。灶户多煎一斤盐,你便往上加一斤的盐课。灶户多晒百斤,你便追征百斤。这件事做不得。”
这话一出,周承业脸上的喜色当即收敛,迟疑出声道:“大人.,恕卑职愚钝。自古盐课便是随产而定,灶户产出多了,朝廷多征课盐,本是天经地义的旧例。若是灶户盐产增了,朝廷课额不动,那国库应收的课银,从何处补足?
部院,自汉唐以来,税课皆是如此。民丰则多取,民瘠则少收。倘若产增而课不加,太仓、边饷、河工各项用度,拿什么支应?”
秦浩然不急于辩驳,只是问道:“周大人,一户灶户,往年尽力煎盐,一年得盐三百斤,朝廷定额征二百斤,余下一百斤归他自家度日。如今得了新法,一年能煎五百斤。依你之见,朝廷该征四百斤,还是照旧征二百斤?”
周承业几乎不假思索:“自然该征四百斤。他多产两百斤,朝廷增收一百斤,灶户自己还能余下两百斤,较之往年,反倒多落一百斤,于他并无亏负。”
秦浩然微微摇头:“你只算账面的数目,不曾算人心。你以为灶户多落了盐,便该欢喜。可你可想过,灶户心底是怎么思量的?”
“灶户多出力、多产盐,手里余下的盐比从前多,理当欢喜。”
“灶户不会。灶户只会暗自盘算,我拼着熬坏身子、日夜守滩,多费力气多出盐,朝廷转头便把课额抬上去。这般算来,我何苦多吃苦?不如照旧只煎三百斤,落一百斤糊口,省许多辛劳。”
“今日你见灶户增产,便涨他课。来日灶户手里再有更好的煎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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