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灯火归家 她亲手推开姜家旧屋的门 (第2/2页)
种豆日。字迹歪斜,只记雨、晒和收成,没有陈家老账。姜青禾一页页抖去灰,单独装进干纸袋。
她前世离开旧屋时没能带走这些。后来每次想起父亲,记忆都被假借条与旧名章压住。今天翻到种豆日,父亲重新有了下雨收衣、翻地晒种的普通日子。
姜青禾在保留栏写姜父农事历六本,不写估价。陆砺川以后可以和她一起看,陈家与胡记都无权拿其中一个旧章印再生债。
西屋靠墙的木箱属于谁仍待核。箱盖打开后,里面确有姜红梅两件旧衣和薄被,底层还压着一张姜家共用蚊帐。
姜青禾按预案分开。衣被原位封好,蚊帐另装共用物袋。木箱是姜父早年做的,先留旧屋,不随衣物交走。姜红梅可以按时段领本人物,不能连箱带共用蚊帐抬走。
姜母的东西更多。
一床棉胎、三件旧衣、药罐、竹针线篮和两双布鞋占了半只柜。姜青禾没有替她打包赶出去,只在清单写本人生活物,短住与取走由姜母另选。
针线篮底原来放旧钥匙的位置留有一道压痕。钥匙已经停用,篮子本身仍是姜母生活物。姜青禾没有因旧钥匙从这里找到便连篮子一同封存。
药罐洗净后还能用,棉胎有一角受潮。她把受潮位置记在保管页,若姜母选择取走,按现状交;若选择短住,先晒透再铺。她不替母亲选,却也不拿边界当作不管物件受损的借口。
来源不明的铁钩挂在堂屋门后,小陶罐放灶边。铁钩只是普通挂物件,陶罐里装半罐粗盐,早已受潮结块。
姜青禾没有给它们补一段神秘来历。铁钩留用,陶罐清空洗净后列普通灶具。
查到午后,陆砺川端着热水进来。
姜青禾手背沾了灰,他将水盆放到她脚边,自己蹲下洗另一块旧桌板。桌板一侧翘起,垫上木片后还能放碗。
“陆连长还会修桌?”
“先让它不晃。”
“难看怎么办?”
“你回去再教我。”
两人一人擦碗,一人垫桌。旧屋里第一次出现他们共同做事的声音,查问与争债都留在公开页外。
两人用自带干粮配咸菜吃午饭。姜青禾把粗瓷碗洗了两只,先用热水烫过。屋里没有现成桌布,她便用旧报纸垫桌角。
“要回村部吃吗?”陆砺川问。
“就在这儿。”
她坐在堂屋门口,一边能看见灶房窗,一边能看见院门。陆砺川坐她旁边,把较软的一块饼留给她。
北库平安回条在饭后送到村部。
固定一十八包隔夜复看全部通过。加宽袋口无起毛,第十六包返做记录完整。小柜、周边家庭、饭桌和补位包按原需求准备交接,钱盒与退货页均无异常。
周小兰、马会英和田桂香各签本人事项,没有请姜青禾远程补一笔终签。
回条另附一处停线记录。周边家庭五包中有一张接收页漏写时辰,周小兰没有发出该包,待接收人补齐后再走。其余包照常,不因一张漏项整批压到姜青禾回来。
姜青禾在收到栏后写处理符合预案。她没有把漏项改成远程授权,也没有因三个人做对便授予以后无限代权。
姜青禾看完回条,只签收到,没有在石桥村改北库分配。
她离开两日,经营没有停,也没有越权扩张。旧屋与北库第一次在同一天各自安稳。
傍晚前,五类物件初表核完。
保留、归还、修缮、待定四种记号写满两页。姜青禾仍没决定卖屋,也没有因为今天能进门就答应以后常住。
她选择今晚留下。
村部送来一床干净铺盖,陆砺川将西屋地面扫净,只铺一张临时床。两人不动姜母棉胎,也不用姜红梅薄被。
晚饭用的是自带米和村部买来的两棵白菜。姜青禾刷净灶边小陶罐,用新盐煮了一锅菜粥。陶罐普通,灶也普通,火苗从灶口映到她脸上。
陆砺川坐在小板凳上添柴,问她以后要不要保留这口灶。
“先留半年。”
“屋呢?”
“也先留半年。我还没想好。”
“那就不急。”
菜粥煮好,两人就在垫平的旧桌上吃。姜青禾吃完一碗,又添了小半碗。她曾怕推开门便只剩前世的窒闷,真正坐进来,屋子也能盛下热粥与两个人的呼吸。
饭后陆砺川去院门看新锁,姜青禾把床铺好。她决定留下并非旧屋重新把她困住,明早想走时,新钥匙仍在她手里。
院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姜母一个人站在新锁门外,手里没有钥匙,也没有让人先替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