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六十个人不换一车药,断桥只过去一包 (第2/2页)
完,铁尺轻敲半座总舵:“秦门主若还有一只好手,不妨再试。你每拔半寸,水就多涨一尺。涨到药车这里,连一包都不用选。”
秦长青低头看右手。
指尖能碰到掌心,第二指节却不听使唤。他试一次便停了。
“无霜看路。”他道,“姜璃分药。我不碰锚。”
这句话落下,姜璃才把药杵收回袖里。
裘镇河却朝药车扬了扬下巴:“既然不换人,车留下。”
两名掌舟卒拖来锁舟索,铜钩直取车轴。
“十二舟毁了,征行司总要带东西抵损。”裘镇河道,“车和药,只算一艘。”
陈记老汉把车把往怀里一抱:“这是陈记的车!”
“那便让陈记去太玄领赔。”
铜钩咬住车轴。秦长青抬脚踩索,掌舟卒同时发力,车轮仍在湿泥里犁出一条沟。
黑脸弟子从林中冲出来,一锤砸在铜钩侧面。
钩齿偏开半寸。陈记老汉猛转车把,将铜钩卷进轮辐;另两名外门扑上来压住车尾。
裘镇河眯起眼:“你们这是替邪修护药?”
黑脸弟子喘着气,怀里的传讯木牌露出一角。
“我妹妹也在丹堂领过伤药。”他说,“我护的是五个名字,没护谁的门。”
掌舟卒提刀斩轮辐,守碑弟子的钟槌先撞中刀脊。刀锋歪进泥里,车轮顺势绞紧锁舟索。
秦长青左脚一挑。
铜索从泥里弹起,反抽两名掌舟卒胸口。二人滚下浅坡,收索木轮摔成四块;车轴裂了一线,却没散。
裘镇河又折两套锁舟索和两只收索轮,却没让剩下六人硬抢。他要六十名能给总舵供灵的外门,桥头见血只会把人赶远。
“护得住车,护得住七日?”他问。
没人答。
姜璃将五只药包逐一打开。稳肺草、净寒砂、养肺散、旧姜和压热用的冷藤心被她分成五堆。每一堆用量都不相同,不能把一包随便塞给五人。
“麻绳还能过多重?”她问。
陈记老汉扯了扯残绳:“一包。运气好,能再挂半包。人别想。”
钱守常在对岸喊:“小栓热起来了!小禾延到辰初,阿南还能撑一轮!”
姜璃抓药的手顿了一下。
秦长青道:“你定。”
她抬头看他。
以往秦长青会亲问五人的息数。此刻他只把五张湿名签放在车板上,左手按住,右手没有伸出来。
“药归你定。”他说,“路让无霜定。”
姬无霜不在桥边。她仍坐在落星岭第七阵点,把昨夜那只北勺压在砂中,沿第七链震动一寸寸往回画。阵线够不到断桥,她只能把看见的方向写在窄纸上,由叶红鸾带来。
窄纸只有三句话。
旧麻绳还能走一次。
黑链每九息松半息。
总舵锁死后,松口会消失。
叶红鸾把纸递给姜璃,右肩的血已经透过新缠的布。
“裘镇河在等锁死。”她道。
桥头两名掌舟卒正把最后一枚锁扣抬向总舵。锁扣一落,第七锚会与十一根东锚并成一体,半息松口也会被吃掉。
姜璃从五包药里抓起写有“小栓”的那一包。
小禾需要净寒,阿南需要养肺,小满与林晚娘各有旧伤。可小栓昨夜才从生死炉里捡回连续呼吸,高热一起,九息就可能重新断掉。
“先送小栓。”
她把药包外层油布拆掉一层,取出两块压包木板,只留内囊与人名短签。分量轻了近半,药却一味没少。
陈记老汉把残麻绳绕过车轴,做成滑扣。
裘镇河看见了:“我说过,药车不过。”
“车没过。”姜璃将药包挂上绳,“一包药。”
“桥和绳都在征锚范围内。”
他抬起半颗功珠,最后两名掌舟卒同时压锁。
“九息!”叶红鸾喝道。
陈记老汉猛推车轮。车轴转动,残绳带着药包冲向断桥对岸。第一息过桥头,第三息到激流上方,第六息时,绳结被困流纹压得骤然下沉。
两名掌舟卒从破总舵后拖出一架短缆弩。
这是沉舟前抢出的最后一件完整弩具,专射桥索。裘镇河把半颗功珠嵌进弩槽,弩弦蒙上青光。
“药不过,人也不换。”他道,“那就都留在这边。”
第一支缆钉射出。
叶红鸾抬手去拦,肩后骨网却骤然收紧。缆钉擦过指尖,钉进桥桩,尾端倒钩张开。
裘镇河一扯弩索,残绳被向上带偏,药包猛撞桥桩。
内囊裂开一道小口,两片旧姜掉向水面。
灰狼拖着伤爪跃上断木,叼住一片。另一片落进激流,转眼不见。
姜璃脸色沉下去,却没有停绳。
“少一片姜,药还能用。先过去!”
第二支缆钉已经上弦。
年轻守碑弟子把裂钟槌横过来,站到了弩口与残绳之间。
“你挡钉,我先记你袭征行司。”裘镇河道。
“我的名字昨夜已经被你们从青云册上划过一次。”
守碑弟子握紧槌柄。
“想再写,写清楚。”
弩弦响了。
缆钉撞上钟槌裂口,槌头旧伤当场扩开一寸。守碑弟子被震退三步,后背撞上车轮,嘴角溢出血。缆钉也偏了方向,擦着残绳飞进桥下。
药包底部擦上水面。
裘镇河的半颗功珠亮起,黑链向下一拽。
秦长青左手抓住麻绳。
右手也抬了起来,却只扣住一层湿气。
绳子从他掌心滑出半寸。
年轻守碑弟子的裂钟槌在这时砸下。
他没有砸裘镇河,也没有砸总舵,只砸断了自己腰牌上最后一点征行银纹。
银纹崩开的反震沿同源总舵撞回去,半颗功珠顿时暗了一瞬。
“我昨夜没替你落锚。”守碑弟子双手虎口同时开裂,“今日也不替你拦药。”
第九息,黑链松了半息。
秦长青左臂往后一带,陈记老汉同时转动车轴。药包从水面弹起,越过最后一丈断口,重重撞进钱守常怀里。
下一瞬,锁扣落下。
残麻绳从正中崩断,半截被激流卷走。总舵里传出一串碎齿声,裘镇河手中的半颗功珠彻底熄灭,却没有裂。
一包药过去了。
桥仍是断的。
剩下四张名签还压在车板上。
钱守常抱着药往旧址跑。辰初的第一线天光落进药屋时,小栓那口短掉的呼吸刚好续上。
小禾仍抱着空碗。
她听见锅里重新响起药汤翻滚声,先笑了一下,又偏过头咳了两声。
钱守常停住药勺。
小禾把手按在胸口,自己数完。
“四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