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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神归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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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零二章 神归其位 (第2/2页)

中那滴晶莹剔透的液滴碰撞在一起。

    融合发生的瞬间,整只玉瓶骤然迸发出万丈金光。

    那光芒不是向外散射的,而是从瓶身内部向四面八方同时喷涌而出,将整间后院照得亮如白昼。

    瓶中那滴液滴和陆悬鱼的血珠在金光中互相缠绕、互相渗透、互相交融——血是鲜红的,泪是透明的淡金色,两种颜色在瓶中旋转交融,起初还能分辨出彼此,渐渐地便无法再区分哪是血哪是泪,最后彻底融合成了一体。

    融合之后的液滴在瓶中骤然膨胀了数倍,从一滴极小的泪珠变成了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球。光球内部不断地翻涌着极细极密的光丝,每一次翻涌都会发出一次清晰而有力的搏动。

    比干的虚影在金光中骤然凝实了几分。原本模糊不清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辨,白袍上的每一道褶皱、脸上的每一丝皱纹、垂在肩头的每一缕白发都被金光勾勒得纤毫毕现。

    紧接着,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亮起了一个极亮极小的金色光点。那光点起先只有针尖大小,随着玉瓶中液滴搏动的节奏一明一暗地闪烁着。然后那光点开始缓缓扩大,从针尖大变成黄豆大,又从黄豆大变成拳头大,最后将比干的整个胸腔都笼罩在一团极柔和极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

    那光晕的搏动节奏和玉瓶中液滴的搏动完全同步——收缩,舒张,再收缩,再舒张,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胸腔里重新跳动。

    整个融合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当最后一缕金光从玉瓶瓶口缓缓收敛入瓶中时,后院重新恢复了蜡烛和月光交织的昏黄。

    但比干的虚影已经不再是一道虚影了——他仍然盘膝坐在陆悬鱼对面,仍然穿着那身染血的白袍,但他的轮廓已经彻底凝实,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幻形态,而是实实在在的、有血有肉的真实存在。

    他胸口那道从右肩斜斜延伸到左肋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左臂袍袖上的破洞还在,但伤口边缘处的暗金色劫雷余烬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新生的淡粉色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重新浮现出血色,深深凹陷的眼窝重新饱满起来,干裂泛白的嘴唇也重新变得红润。

    最根本的变化在眼睛——那双深邃而温润的眼睛里,瞳孔深处那点针尖大的金色光芒重新燃了起来,不再是重伤时那种黯淡到几乎看不清的残焰,而是一盏重新加满了灯油、灯芯刚被挑亮、火苗稳稳当当立在灯盏中央的明灯。

    他低着头,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胸口缓缓起伏着——不是神仙那种不需要呼吸的静止状态,而是实实在在的、胸腔里有空气在进出的呼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长极深,像是要把几千年来缺失的东西一次全部补回来。

    然后他又缓缓地吐出来,吐出来的气息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弱无力的残气,而是一道极细极稳的淡金色气流,气流在烛火下微微发亮,像是把胸腔里那颗重新跳动的心,泵出的第一缕财神本源之力也一并带了出来。

    “心,回来了。”

    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虚弱气音,而是一种有根基、有底气、有温度的嗓音——像是一个刚从漫长而痛苦的大病中初愈的人,终于有力气坐起来说出完整的话。

    他抬起右手,缓缓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隔着染血的白袍感受着胸腔里那颗正在稳定跳动的、由眼泪和至诚之心重新凝聚而成的心脏。

    那触感隔着衣料和皮肉传到他掌心——咚,咚,咚,一下一下,有力而均匀。他闭上眼睛,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比干缓缓睁开眼睛,从石面上站起身来。他站起来的动作不快——膝盖和腰椎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响声,那是重伤初愈的身体在抗议久坐之后的骤然活动。

    但他站稳之后脊梁挺得笔直,和他在飞升池边硬扛武曲三百天兵时一模一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还在愈合中的伤口,又抬起右手在眼前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实实在在的力道。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虚影飘忽不定的移动,而是实实在在的脚步,布鞋底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朝陆悬鱼深深一揖。

    腰弯到了平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弯过的角度,白须垂到膝上,额头几乎触到地面。那一揖极长极慢,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一丝不苟。当年他在商纣王朝堂上对纣王也没有弯过这么多腰,在封神台上对元始天尊也只是拱手而已。

    但今夜,在邺城平安巷一间落满灰尘的旧杂货铺后院里,他对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凡人,弯下了自己几千年未曾弯过的腰。

    陆悬鱼上前一步,双手扶住比干的双臂将他缓缓托起来。他的手托在比干的臂弯处,隔着染血的白袍,能感觉到袍下那具清瘦身体实实在在的体温——不是虚影冰凉的触感,而是活生生的、温热的、有血有肉的体温。

    两人对视,比干那双重新恢复了神采的眼睛,和陆悬鱼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在烛火下相对而视。沉默了许久,两人同时红了眼眶。不是悲伤,不是痛苦,而是一个活了几千年没有心的人终于重新拥有了心跳,和一个终于替恩人找回心跳的人,在完成了这场跨越几千年时空的等待之后,那种言语无法表达的情感,在眼眶里凝结成的极淡水光。

    比干缓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巾,却没有擦自己的眼角,而是先递给陆悬鱼。这动作极自然,和他从前从袖子里摸出肉干递给云团时一模一样。

    陆悬鱼接过布巾却也没有擦,只是攥在手心里。两人看着对方,在满城爆竹声中,在这间落满灰尘的旧杂货铺后院里,同时发出了极轻极短的笑声。

    “能够实体见面的解释——”比干将布巾重新收回袖中,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凝实如常的双手,

    “老夫这颗心,本就是以你的至诚之心为引才能重新融合的。你的血滴入玉瓶,和老夫的眼泪交融之后,你的至诚之力便成了这颗心重新跳动的第一推动力。所以这颗心虽然不是长在你胸腔里,却和你的心同源共脉——你能感应到它,它也能感应到你。”

    “老夫此番能从虚影恢复实体,并非全靠自己的修为,而是借助了你的至诚之心和除夕夜阴阳交替时的天地气运。三重合力之下,终于让神魂和新的心脏重新融合。这具肉身,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悬鱼你的至诚之心替老夫重塑的。老夫欠你一颗心,如今这颗心也是你给的。”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调侃的笑意,“老夫活了数千年,到头来最重要的一颗心,却是一个开杂货铺的小友给的。天意如此,老夫无话可说。”

    陆悬鱼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他没有说“这是我应该做的”之类的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裂了纹的玉符,递给比干。

    比干接过玉符,低头看了看符面上那道从“比”字起笔处斜斜延伸到边缘的裂纹,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感慨,随即右手食指指尖在裂纹上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光丝从他指尖注入裂纹,裂纹便在光丝的浸润下缓缓弥合,从两端向中央逐渐收拢,最后完全消失不见,玉符恢复了完整无损的乳白色温润光泽。

    窗外爆竹声骤然密集起来,子时到了。

    邺城上空炸开了无数朵烟花,红的绿的紫的金的,在高空中此起彼伏地绽放,将平安巷的石板路映得五光十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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