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土底百年烬(求月票求打赏!) (第2/2页)
,莫非是你贪图我的神血,想将我私藏在秘境之中?你的心思,未免太过丑陋。”
苏栀摔在地上,怔怔望着他绝情的模样,眼底所有光亮一寸寸熄灭,泪水大颗大颗砸落在地面栀子花上,打湿层层花瓣。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不顾手臂流血,从怀中取出一朵风干压平的栀子花,小心翼翼塞进他掌心,声音破碎沙哑:“我从无半分私心,只求你平安。栀花能隔绝邪祟、抵挡时空戾气,你带在身上,多少能护你几分。”
他垂眸看着掌心干枯的花瓣,只觉厌烦,转身回到殿内,随手将那朵承载她全部心意的干花丢在堆满杂物的角落,任由尘土、碎木将它掩埋,再也不曾多看一眼。
魂体困在泥土中的百年,他无数次想回到那一日,收回那些伤人的话语,稳稳扶住摔倒在地的苏栀,好好接住那朵栀子花。可时光不可逆,所有过错牢牢钉在他灵魂之上,无从弥补。他清晰记得苏栀小臂上的伤口,记得她眼底破碎的星光,记得她强忍着哽咽,不肯在他面前放声痛哭的隐忍,每回想一次,心口空洞处便多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神界崩塌那日的画面,是所有回忆里最锋利的利刃,反复切割他虚无的魂体,永不停歇。
天火焚烧帕特农神殿,立柱坍塌,金瓦熔化,漫天火光染红整片神界云海。阿波罗撕破伪善面具,五指扣住他心口,硬生生撕扯流淌于经脉中的神血,剧痛席卷全身,他神魂濒临溃散,视野模糊,已然看见后方翻涌、能吞噬一切生灵的时间黑洞。
阿波罗冷漠地将他狠狠推向黑洞深处,打算舍弃残破的他,独自携着剥离出的部分神血逃离。失重感袭来,黑洞狂暴的时空之力撕扯他四肢,神魂即将寸寸碎裂,他以为自己终将彻底湮灭。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瞬间,一道单薄白裙冲破漫天火海,不顾一切扑到他身侧,用自己孱弱无神力的躯体,死死挡在他与黑洞之间。
是苏栀。
她不知在火海之中奔波多久,裙摆多处被烈火灼烧出破洞,手臂、脖颈遍布烫伤,原本柔顺的长发被烟火熏得凌乱,可她看见他濒临消亡的模样,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燃烧自身全部魂魄,以侍神者最本源的性命为祭品,硬生生撕裂一道狭小的时空裂缝。
浓郁清甜的栀子花香瞬间盖过烈火焦糊味,那是她神魂消融化作的气息,缠绕在他周身,抵挡黑洞侵蚀。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发间那朵新鲜栀子花片片碎裂,化作细碎光点飘散在火光里,她却依旧笑着望向他,哪怕身躯快要消散,也一字一句,将所有叮嘱清晰送入他耳中。
“你原本的凡世早已覆灭,不要妄图借时间之力回溯过往,黑洞会吞掉你的神魂根基……切莫让任何人夺取你的神血,更不要留下血脉,血脉会成为神明争夺的目标,生生世世不得安宁……泊宁,不要太过悲伤,好好活下去。”
她藏了百年的爱意,到最后一刻,尽数袒露,混杂着极致的绝望与不舍,轻颤着落在他耳边:“我仰慕阿波罗的权位、荣光,可我守着你百年,护你百年,我最怕的从来不是你追随太阳神,是怕你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话音落下,她神魂消散大半,只剩半透明的指尖,摸索到他手腕,将那朵被他丢弃、残存的干栀碎片按进他皮肉。碎片融入神魂,化作一道永久暗红栀痕,替他隔绝时空反噬,稳固躁动神血,耗尽她最后一丝魂魄本源。
下一秒,苏栀彻底化作漫天栀子花香,消散在火海与黑洞交织的虚空之中,连一缕残魂都未曾留下,世间再无那个白衣携栀、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
彼时剧痛蒙蔽他的心智,他只沉浸在失去庇护、被阿波罗背叛的愤怒之中,未曾细细回味苏栀遗言里藏了百年的深情。直到坠入轮回,化作沈辞,在宁安阁遇见陈暮,拥有七十年安稳温暖,腕间栀痕时常传来微弱暖意,他才慢慢读懂少女当年的隐忍与孤勇。
陈暮是世间赠予他的温柔救赎,七十年朝夕相伴,温热掌心时常覆在那道栀疤之上,抚平他转世后潜藏的戾气,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安稳烟火。可这份温暖越是绵长安稳,他心底埋藏的愧疚便愈发沉重。
陈暮给了他往后余生的光,却抹不掉他亏欠苏栀整整百年的真心。他守着宁安阁,修理无数老旧钟表,齿轮转动,指针往复,能修复所有破损器物,唯独修复不了逝去的人,挽回不了当年犯下的过错。七十年人间朝夕,烟火温柔,爱人相伴,可无数深夜,他抚摸腕间栀痕,脑海里全是苏栀消散在火光里的模样,满心酸涩,不敢与人言说半分。
人间寿数走到尽头,他魂魄脱离凡躯,没有踏入轮回,反倒被当年钉住神血的神力牵引,坠入地下十米的混凝土土层,被永世禁锢。
地面人间岁岁更迭,霓虹年年换新,情侣牵手漫步花市,随处可见盛放的栀子花,香气顺着土层缝隙微弱渗入地底,每一缕花香,都是催他忆起过往的刑罚。
他看见地面少女手捧栀子花,笑着递给心上人,那人坦然收下,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珍惜万分。这幅寻常景象,刺得他残魂剧烈震颤。当年苏栀捧着栀子花向他奔赴,掏心掏肺交付全部温柔,他弃如敝履;如今旁人轻易拥有的珍惜,是苏栀耗尽性命都没能换来的对待。
地底没有日月,不分春秋,唯有永无止境的黑暗与冰冷。神血长钉穿透魂体,每当花香从地面渗透,魂体便不受控制重播所有遗憾过往。他看见神庙栀子开了一季又一季,苏栀蹲在石阶递出蜜糕的温柔笑眼,看见她跪在神殿外整夜祈祷的颤抖背影,看见她扑向黑洞、透明的手朝他不停挥手的模样。
他在虚无的囚笼里无声唤着苏栀的名字,千万遍,亿万遍,没有回应,只有土层渗水滴落岩石的滴答声,空旷孤寂,伴他永世。他想落泪,灵魂却早已干涸,所有悲伤只能积压在虚无神魂深处,日复一日发酵成蚀骨悔恨。
阿波罗是刺入心口的利刃,带来欺骗、伤痛与毁灭;陈暮是温暖余生的柔光,赠予安稳、陪伴与救赎;而苏栀,是倾尽性命、毫无保留交付真心,却被他亲手辜负、彻底推开的人,是他此生唯一、再也寻不回的赤诚。
人间岁岁春光,栀子常开,灯火长明;地底永无天光,残魂永囚,悔恨长存。
腕间那道由她残魂凝成的栀痕,在黑暗里生满无形锈迹,暗红光泽日渐黯淡,却始终不肯熄灭,一遍遍在魂海之中重复她消散前的模样,提醒他犯下无可饶恕的过错。
他曾被人以性命相护,被人藏在栀子花里深爱百年,可那时的他眼盲心愚,贪恋虚假荣光,亲手将这份纯粹热烈的爱意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神明不会给予宽恕,时空不会重来,轮回不会为他破例。苏栀神魂散尽,连一缕转世契机都不曾留存,世间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白衣携栀、满心是他的少女。
混凝土封土之下,无尽黑暗包裹着他一缕破碎残魂,怀中抱着早已虚幻、只剩气息残影的栀子花香。没有归途,没有重逢,没有赎罪的机会,唯有永无止境的悔恨缠绕神魂,岁岁年年,永世沉沦。
土层上方又传来人间喧闹的欢笑声,晚风裹挟新鲜栀子花香渗进地底,他虚无的魂体蜷缩收缩,将脸埋进虚幻的臂弯,一遍遍地在心底忏悔,无人听闻,无人应答。
千年神界温柔,七十年人间暖意,都抵不过地底永夜一场漫长无望的惩罚。他守着灵魂里锈迹斑驳的栀子花,困在名为亏欠的牢笼里,从此生生世世,不见天光,不见栀影,永无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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