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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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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章 养 (第1/2页)

    腊月十九,卯时。绸缎庄后院。

    萧烬天没亮就醒了。地牢里关了小半个月,骨头缝里都是寒气,夜里睡不踏实,寅时末就睁了眼,靠在被垛上数房梁。刘婶端了碗姜汤进来,他喝了,披着棉袄下床,扶着墙走了两圈,腿肚子打颤,可没栽。谢明烛进来的时候,他正扶着窗台喘气。

    谢明烛说:“别逞强。皇上让你养到正月初一,你就老实养。”

    萧烬说:“养也得动。不动,正月初二进鼎,腿软得跪在鼎前头,饕餮还以为我给它磕头。”

    谢明烛笑了:“饕餮不兴磕头。它要的是帝魂,不是膝盖。”她从怀里掏出张单子,“沈知秋今天去查那三个朔方旧将的底。赵牧在漳州和梅岭加了卡。虞衡的船今天去渡口传信,让赵二柱把渡口的炮架修一修——万一那两三千人真冲渡口,炮得响。”

    萧烬说:“两三千人冲渡口。赵二柱手里有多少人。”

    谢明烛说:“渡口原来留了一万,后来撤了五千回西陵,还剩五千。五千对两三千,够用。可赵二柱那人你知道,打仗不要命。我怕他一看人来就开炮,轰完了发现对面才两千人,白费火药。”

    萧烬说:“你写信跟他说——‘先喊话,后开炮。对面放下刀就别轰’。”

    谢明烛说:“写了。虞衡带过去了。”

    萧烬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说:“谢明烛。鼎的事——你备了什么。”

    谢明烛从床底下拖出个木箱子,打开——里头是五张修好的烬弩、三百多个齿轮、一摞抄本、四块石头、两把短匕首、一捆麻绳、三个火折子。她说:“烬弩是打人的,齿轮是备用的,抄本是给皇上看的,石头是给饕餮看的,匕首是防身的,麻绳是捆人的,火折子是照明的。鼎室里黑,我听说那底下没灯。”

    萧烬说:“没灯。我上回进去,是苍溟的人举着火把押着走的。鼎室里有荧光苔藓,绿莹莹的,照得见路,可照不远。你带的火折子管用——那底下有烬气,火折子能着。”

    谢明烛说:“苔藓。西陵藏书阁也有荧光苔藓。那玩意儿只在没烬气的地方长。鼎室里有苔藓,说明鼎室里有没烬气的角落。”

    萧烬说:“对。鼎室东北角有个缝隙,苔藓长了一墙。苍溟的人不敢去那个角——他们说那是‘饕餮的鼻孔’,谁靠近谁被吸进去。我上回偷着摸过去看了一眼,缝隙里往外渗凉风,没烬气。饕餮的意识从缝隙里渗出来,我在那儿跟它说上话的。”

    谢明烛说:“那你正月初二进鼎,先奔东北角。别走正门。正门有苍溟的人守着——他闭门思过,可烬鼎室的人还是他的。你从东北角缝隙进去,绕到主鼎后头。主鼎后头有个石台,我听说那是太祖当年祭祀站的地方。”

    萧烬说:“你怎么知道主鼎后头有石台。”

    谢明烛说:“张先生翻出来的。西陵藏书阁有本《烬鼎营造录》,前朝匠人写的,上头画了烬鼎室的图——主鼎在正中间,鼎前是祭坛,鼎后是石台。石台比祭坛高两级台阶。太祖当年站在石台上念祭文。”

    萧烬说:“石台。行。我进去先奔石台,从石台上翻进主鼎。省得从祭坛往上爬——祭坛四面有铁栅栏,爬不上去。”

    谢明烛说:“铁栅栏的钥匙在苍溟手里。他闭门思过,钥匙没交。赵牧去要过,烬鼎室的人说‘司首没交代’。赵牧说‘那我砸锁’,烬鼎室的人说‘你砸锁就是谋反’。两边僵着。”

    萧烬说:“不砸锁。我从东北角缝隙进去,不走祭坛。铁栅栏拦不住我。”

    腊月十九,辰时。沈知秋来了。他进了院子,把披风往石桌上一搁,说:“三个朔方旧将查着了。一个姓马的,一个姓赵,一个姓吴。马赵吴三人在朔方带的是边军旧部,可这二年被萧破虏排挤,手下兵被裁了大半。仨人凑一块,能拉出来的兵不到两千。腊月十五接到苍溟的信,腊月十六就往京城赶。赵牧在梅岭和漳州都加了卡,可仨人没走漳州也没走梅岭——他们走的是东边海路。”

    谢明烛说:“海路。虞衡的船呢?”

    沈知秋说:“虞衡的船今天早上在渡口外头碰见三条船,没旗号,吃水浅,装的人不少。虞衡的船掉头回来报信了。赵二柱在渡口把炮架上了,可那三条船没往渡口来——他们往北拐了,拐进了一条小河汊。那条河汊通烬京东门外。赵二柱说,他拿千里镜看着,三条船上下来的人得有七八百,下船就钻林子了,往东门方向走。”

    谢明烛说:“东门。赵牧,东门谁守。”

    沈知秋说:“东门是玄甲军右卫守的。右卫指挥使姓何,何指挥使跟苍溟走得近。赵牧已经派人去东门盯着了,可何指挥使要是放水,那七八百人摸进城,天黑前就能到烬鼎司。”

    谢明烛说:“苍溟闭门思过,他还能调人?”

    沈知秋说:“他闭门思过,可他没死。那仨旧将是他养的私兵,他养了十几年,不会因为交个铃就散了。谢祭酒——苍溟交铃是缓兵之计。他交铃,皇上就不查他了,他趁这功夫把私兵调进城,等正月初二开鼎那天里应外合。”

    谢明烛说:“那就不等正月初二。今天就把苍溟从烬鼎司里挪出来。他挪出来,私兵就没了主心骨。”

    沈知秋说:“挪哪去。皇上说了‘闭门思过’,没说要关他。”

    谢明烛说:“不关他。把他挪到都察院来——都察院有赵牧的人守着,他进了都察院,私兵冲都察院就是谋反,赵牧正好动手。你去找陆秉文,让陆秉文上折子——‘烬鼎司司首苍溟闭门思过期间,其旧部私调边兵入京,请将苍溟移至都察院看管,以避嫌疑’。陆秉文骑墙,可他最怕事——这事捅出来,他不上折子,回头查出来他知情不报,他官就没了。他准上。”

    沈知秋说:“行。我去找陆秉文。”

    腊月十九,午时。陆秉文的折子递进去了。新皇在御书房看了折子,把魏太监叫来问:“苍溟的私兵进城了?”

    魏太监说:“回皇上。赵佥事的人在东门外头看着了,七八百人钻了林子,往东门摸。何指挥使那边没动静——没拦,也没报。”

    新皇说:“何指挥使不拦。那朕让赵牧去拦。传旨——‘苍溟移至都察院看管,其烬鼎司司首印信暂由孙司丞代管。赵牧带玄甲军左卫赴东门,协同右卫查拿私入京畿之边兵’。何指挥使要是问‘协同’是什么意思,你就说‘皇上说的,协同就是赵牧说了算’。”

    魏太监说:“奴才领旨。”

    腊月十九,未时。赵牧带玄甲军左卫到了东门。何指挥使在门洞里站着,见了赵牧,脸上堆笑:“赵佥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赵牧说:“皇上的风。何指挥使,东门外头有七八百边兵钻林子,你知不知道。”

    何指挥使说:“知道。末将正打算派人去查。”

    赵牧说:“不用你查了。皇上让我‘协同’。协同就是我查,你看着。开门。”

    何指挥使说:“赵佥事。这不合规矩——”

    赵牧说:“何指挥使。苍溟已经挪到都察院了。他的私兵调进来,你放水,这事捅到皇上面前,你猜皇上是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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