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归京 (第1/2页)
船是在第四日傍晚望见京郊的。天灰了整日,到这时反而在极西处裂开一道光,像有人用刀在灰布上划了条极窄的口子。陆舫说,那是南边来的霞。谢明烛站在船头,让风把额前的碎发吹乱。京城的影子还看不见,可她已经能觉出来了——不是用眼,是用脚。船底下的水越来越浅,河床里那股旧网的气息越来越重,像整座城都在地底一呼一吸地等他们。萧烬从后舱出来,手里提着两盏灯。一盏他自己的,一盏谢明烛的。他没点,只把灯放她手里,说:“快到了。提灯的人不能空手。”谢明烛笑了一下。她笑时,霞光从西边漫过来,把她的脸染成淡金。
船到旧港时,天已暗下来。港里极静,只有几盏无字灯在远处跳。裴照川带着人在岸上等。陆舫先上岸,和裴照川低声说了几句。萧烬和谢明烛随后下来。裴照川没问东海如何,只道:“谢先生叫我们先不进城。去书院后巷。”萧烬点头。众人转从西边小路绕回北城。路极熟,连青石板上的裂缝都认得。谢明烛走在萧烬身侧。她能感到那本听脉的书还在她怀里,像一颗极小极暖的心脏,正在和她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
回到书院时,阿萤早等在门口。她一见谢明烛,先是一愣,随后转身就跑。谢明烛以为她认生,谁知过一会儿阿萤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盏新点的小灯。灯不大,光却极清。她把灯往谢明烛手里一塞,说:“点好了。最亮的一盏。”谢明烛没说话,只蹲下,把阿萤轻轻抱了抱。阿萤又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说了句:“以后别走这么远。”谢明烛说:“好。不走了。”她说这话时,自己都不太信。可眼下这一刻,她愿意这样说。
谢玄在堂屋里等。他面前摆着那半本从西城暗线抄来的京中名册。他见他们进来,先把书案上的灯挑亮,再抬眼。他先看萧烬,后看谢明烛。看了很久,才说:“都瘦了。”萧烬道:“在海边吃了几顿咸水饭。”谢玄摇摇头,没接。他让陆舫把铜匣放到桌上。谢明烛亲自打开,把书与账页并排摆好。谢玄先拿起那页账,就着灯看。他只看了几行,便不再看,把纸翻过来压在书下。谢明烛知道,那页上的名字,有不少是旧日在朝上与他同过堂的。他不想在灯下看那些名字。谢玄又去拿那卷书。他手有些抖。谢明烛把手按在他手背上。谢玄说:“你太祖母的字。我认得出。”他翻得极慢,像怕书页化成灰。翻到“听脉者,先听己脉”那处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女儿:“你试过了?”谢明烛点头:“在河湾试过。能听。”谢玄沉默半晌,说:“谢家人该会的东西,你到底会了。”他说完,把书合上,递给谢明烛。谢明烛接过,抱在怀里。屋里极静。阿萤在门外探头,被陆舫轻轻拦下,带去了后院。
当夜,他们没有谈那页账上的人。谢玄只问了一路的事。萧烬把旧宅、井、夜潮、旧鼎司的两条船一一说了。谢玄听完,说:“虞昶明日会到空柳驿。半耳人已经去了。他带回来的话是,虞昶只在柳树下等,不进城。要我们给个准信。”萧烬问:“父亲想怎么回他。”谢玄说:“他若真把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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